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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雀春深（第2页）

“祭酒……太医说……”

郭嘉抬起一根手指。

侍从立刻闭了嘴，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
郭嘉没有接帕子，他用拇指拭去额角的薄汗，“图纸，还有最后一段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。

门外传来守卫甲片碰撞的微响。

片刻后，房门被推开。曹操跨入门槛，身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寒风与北方的征尘。

他停在榻前，视线先是落在郭嘉毫无血色的脸上，随后下移，定在了那张染血的羊皮图纸上。

曹操没有卸甲，他在榻边的木椅上坐下，顺手解开身上的玄色大氅，将它抖落，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郭嘉单薄的身上。大氅上还残留着曹操的体温与一丝未洗净的铁锈味。

“南皮拿下来了。袁谭已死。”曹操的声音很沉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。

郭嘉眼睫微动，半睁开眼看向他：“袁尚呢？”

“逃去了幽州。秋后再打。”

曹操一边说着，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，从郭嘉指间抽出了那张羊皮图纸。他垂着眼，将染血的图纸对折，随意地扔在了一旁的案几上。

郭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：“新府图纸还差最后一笔收尾，铜雀台的……”

“孤说不急，便是不急。”曹操打断了他，声音不轻不重。

他将案几上的安神香炉往榻前推了推，粗糙的指腹在木案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，没有再看郭嘉。

“闭上眼。睡觉。”

郭嘉没有动，两人在弥漫的药香中僵持着。

极远处的夯土声隐隐约约传进后院，一下接一下，砸在地上。

郭嘉闭上眼睛。

大氅上的龙涎香混着铁锈味，将药味驱散了一些。

曹操就这么撑着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
直到郭嘉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、微弱。

曹操慢慢直起腰。

他伸手，极轻地碰了一下郭嘉的鬓角。

那里有几根新生的白发。

曹操的手指悬停在半空，微微发抖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收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