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未至。
夜色如浓稠的墨汁,沉沉压在官渡大营上空。
风停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未散尽的血腥味。
“杀。”
极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。
紧接着。
战鼓声如惊雷般炸响。地面开始剧烈震颤。
泥水洼里的水珠被震得不断跳跃。
袁绍主力大军如黑色的潮水,从地平线尽头涌现。
无数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。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。
黑潮狠狠撞向曹军营垒的木栅栏。
木材断裂的巨响伴随着惨叫声,撕裂了官渡大营的死寂。
大营内。
火盆被夜风吹得倒伏。火光在残破的军帐上投下扭曲的阴影。
曹洪站在中军大帐外数十步的泥地里。
双手紧紧握着长刀的刀柄。
刀刃翻卷。温热的鲜血正顺着血槽往下流。
一滴,两滴,缓缓砸在靴面上的泥土里。
曹洪急促地喘息着。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。
营墙防线正在崩溃。
箭矢如飞蝗般越过栅栏,钉在营帐和泥地上。
几名偏将带着百余名残兵,从前线退缩到中军大帐前。
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。
他眼神失去焦点,嘴唇惨白,握着兵器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一名偏将跨出队列。
脚底踩在一具曹军尸体流出的肠子上。滑了一下。
他稳住身形。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额角细密的汗水混着泥水和血水,顺着脸颊流进脖颈。
“敌军倍于我。”偏将的声音发飘。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。
“主公已走,大营将破。不如早降。”
周围的残兵呼吸声瞬间变粗。目光游移。
曹洪猛地抬起头。
双手握紧长刀。刀柄上的防滑布条被鲜血浸透,黏腻湿滑。
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。
“妖言惑众,吾必斩汝!”
曹洪怒吼。声音在战鼓的轰鸣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偏将咽了一口唾沫。眼瞳因恐惧而紧缩。
他猛地拔出半截长剑。剑刃摩擦剑鞘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