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,秋。
官渡。
枯黄的野草被战马踏进泥里。
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砸在木栅栏上。
木屑飞溅。
尖锐的断木刺穿了士兵的皮甲。
血水顺着土坡往下流,汇成黑红色的泥沼,苍蝇围着尸体打转。
空气里全是腐臭和铁锈的味道。
主帐。
曹操盯着案上的竹简。
竹简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变形。
呼吸沉重。
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震鸣。
主簿跪在下面,甲胄上全是泥污,左肩的甲片裂开一道口子,“主公。余粮,三日。”声音在抖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许都秋粮绝收。荀令君已发尽存粮。”
主簿咽了一口唾沫。
干涸的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。
曹操没说话,双手抓着座椅扶手,指甲抠进木纹里,木屑扎进指缝,指节惨白,手臂的肌肉绷紧到极致。
帐外的风声很紧,卷起漫天的黄沙,打在帐篷上,噼啪作响,偶尔夹杂着战马的哀鸣,曹操闭上眼睛,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,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“奉孝。”脱口而出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。
无人应答,右首的位置空着,只有一张冰冷的木席。
曹操猛地睁眼,血丝布满眼白,松开扶手,起身掀开帐帘,步伐极快。
甚至带翻了案角的一卷竹简。
帅帐后方。
隐秘的小帐。
四面漏风的地方被几层厚毡布堵死。
曹操挑帘走进去。
浓重的苦涩药味迎面扑来,像是一堵无形的墙,混杂着细汗发酵的气息,没有火盆,帐内昏暗。
光线只能照亮榻前的一小块地面。
榻上躺着一个人,被褥隆起的弧度极平,双颊没有肉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下一片青黑,嘴唇干裂起皮,几乎没有了生息,呼吸轻得像是不存在。
曹操走到榻前。
军靴踩在地上,放得很轻。
铁甲的碰撞声被他刻意压住。
他半跪下来,单膝点地,伸手探进被褥,抓住郭嘉的手,毫无温度,像是一截枯木。
脉搏微弱得像是被一根蛛丝悬着。
时断时续。
曹操的手指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