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的炭火因为缺氧而渐渐暗了下去。
风沙打在牛皮帐篷上的声音,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。
曹操大步跨过案几。铁靴踩碎了掉在地衣上的那支狼毫笔。竹管破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他半跪在郭嘉的身体右侧。
郭嘉的身体正在不可遏制地向□□倒。
曹操伸出双臂,死死地环住那具裹在白狐裘里的躯体。
狐裘内部的身体轻得惊人。几乎感觉不到骨骼的重量,只剩下一团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皮囊。
曹操的左手托着郭嘉的后颈,右手紧紧攥住郭嘉那只垂落在案几边缘的手。
那只手上的热度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冰冷。僵硬。
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墨迹。
曹操低下头。他的下颌贴着郭嘉的额角。呼吸打在白色的狐毛上。
郭嘉的眼睛半睁着。
眼珠失去了所有的焦距。瞳孔扩散,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翳。
那层翳的后面,他的视线没有看向曹操,也没有看向案上的地图。
他的脸微微偏转。目光直直地越过曹操的肩膀,穿过厚重的牛皮帷幕,看向极北的方向。
那里是白狼山。
“奉孝。”
曹操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。
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干涩、沙哑,没有任何起伏。
郭嘉的胸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音。
他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手指在曹操的掌心里微微蜷缩。
他张开嘴。唇瓣之间拉开一条细微的缝隙。
气流在气管中滚动,带着粘稠的液体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他的下颌艰难地向上抬起。咽喉处的软骨极其吃力地耸动。
最后一口气卡在喉管的最深处。
那口气没有呼出来。
郭嘉的头突然失去了颈椎的支撑。
重重地偏向一侧,砸在曹操的铁肩甲上。
金属甲片发出一声冰冷的闷响。
被曹操攥在掌心里的那只手,手指一点点松开。
从曹操的掌缝中滑落。
曹操猛地收拢五指。
铁手套的边缘刮擦着郭嘉的手背。
他抓住了。
但那只手已经没有任何肌肉的力量。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,在重力的作用下,不可逆转地继续向下滑动。
手腕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