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岸沉默了几秒。
海峰编辑刚要接话,周岸又开了口。
“那如果掌握制度的人,他自己就是被切过的呢?如果他小时候差点死在制度的刀下,后来他掌握了这把刀,他会怎么用它?”
演播室里瞬间就安静了,大家屏住呼吸,都想知道答案。
摄像机上的红灯还在闪,格子衫年轻人蹲在地上不敢动,大概觉得这一段后期肯定要剪。
海峰编辑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巴张了一半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陆怀远明白周岸的话是冲他来的,和任何历史人物都没关系,这次是关于他们自己的。
“他会舍不得切。”陆怀远简短却郑重地回答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。周岸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,只可惜手里握着的那只笔出卖了自己,因为他的笔尖把手里的笔记本戳破了,还把纸弄了一片黑。
“两位老师,这个角度非常好,”海峰编辑赶紧接住,“咱们稍微往前推一点,聊聊刘询的‘故剑情深’?周老师之前在书店分享会上提过这个典故,很多读者都很感兴趣。”
周岸盖掉墨迹,看向海峰编辑,点头表示同意。
“那您觉得,刘询为什么非要找那把旧剑?”海峰编辑抛出新话题。
“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忘本,这把剑是他的过去,他找这把剑,是要找回原来的自己。”
陆怀远一直低着头,听到这里,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海峰编辑迅速把头转向陆怀远,“陆老师,您怎么看?”
陆怀远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眼睛犀利地看着海峰编辑。
“其实有时候执念不是非要找回那把剑,是明知道那把剑在原地,自己却不敢往前走。”
他看着面前的摄像机镜头,貌似只是单纯地阐述一个学术观点。
新的草稿纸又被周岸的笔尖戳穿了。
海峰编辑大概再一次感觉到气氛不对,赶紧把话题转到读者提问环节。
周岸和陆怀远一一作答,气氛恢复如初。
没有了镜头,周岸直接塌下挺直的腰板,随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,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了,蹲下去弄了半天,手指拽着拉链头使劲往上扯了三次才扯上去。
陆怀远坐到周岸对面,慢悠悠地把打印稿一张一张对齐,放进塑料文件袋里。
导演走过来,递给周岸一张名片,告诉他之后剪好了会发给他看,周岸接过名片连声道谢,嗓子听着有点哑。
海峰走过去跟陆怀远说话,周岸趁这个空档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路过陆怀远座位的时候,陆怀远忽然侧过身,挡住了半条过道,他没有看周岸,但肩膀刚好挡在周岸要过去的位置。
周岸停住了。
“你今天那个问题,”陆怀远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周岸能听见,“不是关于刘询的。”
“不是关于刘询那是关于谁的。”
“关于你自己。”
周岸没有理他,侧着身子从陆怀远和椅子之间挤过去,后背擦了一下陆怀远的肩膀。
他穿过走廊,来到没人的楼梯间里,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着绿光。
周岸站在那儿,呼出以后浊气,掏出手机翻看。
他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往这边来,才顺着楼梯赶紧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