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浸透整条校园甬道。
香樟树叶被晚风吹得簌簌轻响,昏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,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极长,轻轻叠在一地碎光里。
方才拐角那一场短促的对峙彻底落幕,周遭只剩晚风的温柔动静。
傅星眠还微微仰着头,望着身前的少年。
浅棕发丝被风吹得凌乱,眼底那层常年不卸的桀骜外壳淡得干干净净,露出内里青涩又柔软的模样。
那句「原来卸下伪装,被人好好护着,是这种感觉」落在空气里,轻得像叹息,却沉甸甸压在自己心口。
活了十七年。
他永远是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。
自己给自己撑腰,自己给自己底气,自己把所有害怕、难堪、委屈全部咽下去。
第一次,有人替他挡风,替他压恶语,替他扛下所有他不得不硬撑的局面。
陆砚辞垂眸看着他。
少年眼底软软的,像终于找到一处安稳落脚的小兽,明明习惯了满身尖刺,此刻却下意识依赖着他这片安稳。
他指尖还残留着揉过他发丝的温热触感,嗓音放得很轻:“以后不用硬撑。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,再次精准戳中傅星眠最软的软肋。
傅星眠迅速别开眼,耳尖红得彻底,故作随意地抬手扒了把头发,强行把那点泛滥的柔软压回去,重新绷起惯常的散漫腔调: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嘴硬依旧改不掉。
可步伐却诚实地慢下来,乖乖跟在陆砚辞身侧半步,没有拉开距离。
两人顺着校园僻静小路慢慢往外走。
傍晚的附中格外安静,避开了人流喧闹,只剩风吹枝叶、虫鸣细碎的温柔。
一路无话,却半点不尴尬。
是傅星眠从未体验过的、松弛的安静。
以前他放学永远要么快步逃离,要么刻意装出嚣张散漫的样子,时刻警惕四周,生怕有人找茬、生怕落单被堵、生怕自己稍有软弱就被拿捏。
唯独和陆砚辞并肩,他不用演。
不用装凶,不用逞强,不用时刻紧绷神经。
走出校门,岔路口晚风更凉。
陆砚辞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廓,视线顿了顿,随口问:“回家没人说你?”
他看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