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台的风裹挟着夏末最后的燥热,狠狠吹在傅星眠脸上。
青砖墙面冰凉刺骨,贴着后背,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。
长这么大,所有人都逼着他变强、变凶、变得无坚不摧。父母永远只会指责他不够懂事、不够争气,旁人要么忌惮他的伪装,要么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——不必硬撑。
陆砚辞那句话太轻、太温柔,却像一根细软的针,精准刺破了他两年来层层加固的坚硬外壳,让藏在最深处的怯懦与疲惫,险些全盘暴露。
傅星眠抬手抓了抓被风吹乱的浅棕头发,用力抿紧唇瓣。
不能心软,不能失态。
他是傅星眠,是附中人人忌惮的校霸,不是一碰就碎、需要别人护着的胆小鬼。
露台尽头空无一人,课间的喧闹隔着一堵墙遥遥传来,模糊又遥远。傅星眠靠着墙站了许久,直到胸口翻涌的酸涩彻底压下去,脸上重新覆上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,才抬脚往教室走。
演戏,就要演到底。
哪怕观众只有他自己。
回到教室时,即将上课,喧闹渐渐落幕。
傅星眠刻意放轻脚步,低着头径直走回座位,目不斜视,完全不敢看向身侧的人。他怕对上陆砚辞那双太过通透的眼睛,怕对方再次看穿他所有口是心非的脆弱。
落座的瞬间,鼻尖萦绕开一缕淡淡的橘子汽水清甜气息。
是陆砚辞桌角那瓶没送出去的饮料。
水珠已经蒸发大半,只剩瓶壁浅浅的湿润痕迹,清甜的味道缠在空气里,温柔得让人心慌。
傅星眠僵硬地摆正课本,假装认真翻书,目光死死钉在字迹上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身侧的少年依旧安静。
陆砚辞没有追问他刚刚的逃离,没有拆穿他的别扭,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依旧垂着眼,指尖握笔,安静演算着复杂的竞赛真题,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一如既往。
仿佛刚刚那句温柔的宽慰、那两次挺身而出的维护,都只是傅星眠的错觉。
可正是这份不追问、不逼迫的纵容,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傅星眠心绪不宁。
第二节是数学公开课,外校的老师前来听课,后排坐满了观摩的老师,整个班级气氛瞬间变得紧绷。
讲课老师偏爱点后排的学生答题,一来二去,目光径直落在了最后第二排。
“靠窗这位男同学,来解一下这道解析几何的大题。”
全班视线齐刷刷扫过来,精准落在傅星眠身上。
傅星眠心脏骤然一沉。
他装了两年不学无术的校霸,上课常年走神摆烂,看似肆意张扬,实则基础薄弱,这种拔高大题,他根本无从下手。
一瞬间,所有目光裹挟着压力压在他身上。
前排有人偷偷低头憋笑,大概是等着看嚣张校霸当众出丑、露怯翻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