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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未尽（第3页）

季许风沿着官道向南走了大约一天半，到了南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镇边上。旧居在镇子边缘，一间屋子、一个院子、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。院墙上的青苔比上次走的时候又厚了一些，门锁上的锈迹也更多了，像是他离开之后时间没有停，只是一直在等他回来确认它已经过去了多久。

他走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，因为他看见台阶上有被坐过的印子，门槛边缘有几片碎茶叶末——有人在这里等过。他在门前站定，没有回头，低头开锁。铜铃铛在他弯腰时碰了一下门板，发出一声短而轻的响。

身后有人从树后走出来。三个人，两男一女。

为首的块头偏大，穿着深色短褐，像是赶了很久的路，衣摆上沾着干透的泥点。他站在树荫边缘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勉强压住的急切：“你是风十三吗？”

季许风把锁打开，没有立刻推门，直起身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。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——块头偏大的男子一站得最近，手里没有任何东西，但站姿有些前倾；另一个偏瘦的男子站在稍远处，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剑上；女子靠后一些，面容偏瘦，年纪不大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
季许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，心静如水：“我是风十三。”

三人中间没有立刻接话。其中一位男子像是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，话到嘴边顿了一下。女子这时候开口了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谢安把名次让给你之后，你再也没在江湖上露过面。我们找了你很久。”

季许风目光转移，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认识谢安？”

“见过一次，谢安和你是好兄弟吗？”

季许风没有接这句话。他侧过身，单手把门推开了一点，像是要进去了，但停了一步，侧过头来看着他们：“你们想进寒烟谷，不用一直来找我。你们堵我，不过是觉得第五名是最有概率赢的。既然你们知道谢安心甘情愿的给我这个名次，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我实力远高于第四名？”

块头偏大的男子一往前迈了一步：“你既然这么说了，那我试试。打不过你，我认。”

季许风看着他，把风不还从腰间解下来，没有拔剑，连鞘握在手里，手垂在身侧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
那男子已经动了。第一下是正面直冲，全力压上，拳风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响。季许风没有后退，连鞘的剑横过来，剑鞘中段迎上对方的拳面，接触的瞬间他手腕没有发力，是内力从掌心灌入剑鞘，在鞘身表面抵住了那一拳的去势。

男子一整个人被抵住了，他的拳头贴在剑鞘表面，那点距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住，再往前推不了一寸。

他撤手回身，第二下紧跟着来了，比第一次更快，调整了角度从侧面切进来。季许风手腕一转，连鞘的剑换了一个方向，依然是剑鞘中段迎上，在接触的瞬间内力沿着剑鞘传过去，像一堵均匀的墙从内部推出来，把男子一的第二次攻势拦在半途。那人的拳头停在剑鞘表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托住，不让他继续往前，也不让他收回去。

第三下他没有急着出手，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重新压上来。这一次力道更集中，收窄了发力的角度，像是把所有剩余的力气都灌进了这一拳里。

季许风握着剑鞘的手往前送了一截，剑鞘前端点在男子发力路线的中段上，内力顺着鞘身推出去，在那人胸前半尺处截住了他整条发力通道。男子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边界从正面挡了一下，身体往后倾了半寸。

他垂下手臂，往后退了好几步，站在五步开外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
季许风把连鞘的剑放回腰间，语气平直，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，也没有多余的解释：“哦对了，你赢了我也未必能坐上这个位置，令不在我这里，在谢安手上。打赢我后老五的位置是可以给你，但令，你还是得找谢安要。”

男子没有回答。他胸膛起伏，但没有再往前。他站了一会儿退到树荫边缘，没有再开口。

季许风没有再停留，他推开旧居的门走了进去。门轴发出干燥的吱呀声，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。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把旧剑鞘——深褐色，边角被磨得圆润发亮，表面的漆层剥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木纹。鞘口处有一道浅刻的痕迹，被磨得很浅了，但还能看出原本是一个字的轮廓，笔画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确认没有开裂，把它夹在臂弯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
门重新锁上的时候，铁锁的扣合声干涩而短促，替他把剩下的东西留在了锁的另一侧。

他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，风从身后吹过来，把老槐树的叶子刮落了几片，打着旋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面上。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把旧剑鞘，确认它没有被刚才的动作磕出新的痕迹，然后拢了拢外衣，继续走了。

铜铃铛在他迈步时响了，像是替他确认这段行程已经被妥善地落在身后。

他没有回头。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，落在他刚才站过的那块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