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寻安往城南走时,路过一个卖酒的老娘。
她坐在矮凳上,面前摆着两只黑陶酒罐,罐口封着油布。
她看了叶寻安一眼。
“小伙子,买不买酒。”
叶寻安脚步没停。
“不了。”
“我看你这人,心里有事。心里有事的人,不喝酒也能走到地方,但到了地方你坐不住。买了酒,你还能在河边多坐一会儿。”
叶寻安停住了。
他站在几步外,偏过头看她。
老娘正拿一块干布擦罐口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往河边走。”
“从这条路上过的,都是去河边。”
老娘把布放下。
“往青石渡去的,十个有九个回来都说后悔没带酒。剩下那一个说,早知道带两罐了。”
叶寻安站了一会儿,走回摊前。
放下几文钱。
老娘接过钱,揣进袖口里,将酒递过去。
“还有一罐是给路上的人留的,不是给你的。”
叶寻安拎着两罐酒,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路上没别人。”
老娘低头擦另一只罐口了。
叶寻安拎着酒继续走,日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白。
到青石渡的时候,日光正盛。
河水白亮亮的,不像昨夜那样发灰。
岸边的芦苇是枯黄的,白天看过去,颜色更深一些,叶尖被晒得打卷。
那棵柳树的枝条从树干朝河面斜过去,垂下来,扫着水面。
叶寻安走过去,在旁边坐下来。
土堆已经干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硬壳,裂纹顺着土堆的弧度延伸出去。
他打开一罐酒,洒在土堆面前。
酒液渗进泥土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,边缘慢慢扩开,然后停住了。
他把罐子放下,打开另一罐,自己喝了一口。
酒是辣的,一路烧到胃里。
他靠回树干上,后背抵着树皮,硌着旧伤,有一点酸。
他换了个姿势,面朝那个土堆,目光落在那片被酒洇湿的泥地上。
深色的边缘已经干了一些,比刚才窄了一圈。
他盯着那圈干掉的边,顺着土堆的坡度往上看,是陈淮躺在这里时看见的那片天。
灰蓝色的,几道薄云,和他此刻躺着看的时候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