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一家礼品店的时候他停下来,进去看了一圈,最后买了两条围巾。云诺拉海拔高,不知道梁惊鹊会不会冷,虽然他身上现在还是雾。
宋别枝提着一手的袋子进了酒店房间,房间里黑雾还好端端地立在窗户边,看来他没有跟着自己——宋别枝满意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失望,哼,说不能跟着就真的不跟了,梁惊鹊大坏蛋。
他把一条围巾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床上,有点别扭地说了一句:云诺拉很冷的。他就开始收拾东西。
嗯,耳朵好像有点红。黑雾看着床上的围巾有点想笑:怎么办,枝崽好可爱。
下午两点多,宋别枝带着黑雾坐上了高铁。
高铁向西走。窗外的地势越来越高,平原变成丘陵,又变成起伏的山脉。天空越来越蓝,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照到山脉上,好像帖子里说的日照金山。
宋别枝靠在座椅上,起初还好好的,后来车窗外的山越来越高,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。起初只是头晕,他以为是冷气开的太足,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,小小地缩在座位上。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胃很难受,脸也越来越白。
他从包里拿出买的吸氧瓶慢慢吸了一口,难受的症状稍稍减轻了一点,宋别枝醒一会儿睡一会儿,连话也不想说。
是高原反应。
黑雾在宋别枝拉外套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不太舒服,探出雾气包裹着宋别枝试图缓解他的不适。
车窗外开始出现雪山。很远,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。
但是宋别枝已经无暇顾及了,他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呼吸着氧气瓶里的氧气。
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。宋别枝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。他拉着行李箱下车,站台上的风迎面扑过来,冷得他清醒了一点。晕晕乎乎地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,头晕得厉害,脚下的地面好像在晃。
他停了一步稳住自己,准备去打车,结果刚走一步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。最后的意识是一只手从雾气里伸出来揽住他。
一只手从雾气里露出来,慢慢整个身影也凝实了。周围的人好像根本没看见黑雾变人的过程,在他们眼里,这个晕倒的年轻人身边一直都站着另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。
青年把宋别枝打横抱起来,大步往出租车上客点走,怀里的人轻得让他皱了一下眉,又叫司机帮忙拉上宋别枝的行李箱。
再醒来的时候,宋别枝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床上,房间里没开灯,有淡淡的熏香味让他的嗅觉苏醒过来。头没有在车上晕了,但还是有点迷糊。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,桌子边有一个身影正在拆什么盒子,和他记忆里那个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梁惊鹊。”
那个身影僵住了。脊背绷直了一瞬,拿着手里的药和水杯快步走到床边。
宋别枝迷糊着看不清他的脸,又好像看清了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讨厌你。”
梁惊鹊俯下身,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,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他的后颈。又转身拿床头柜的药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哄人的尾音,“枝崽不要讨厌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宋别枝本来就晕的大脑在听到梁惊鹊声音的那一瞬间,彻底压不住积攒的情绪,眼泪掉在梁惊鹊的手背上。
“为什么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一开始不见我。”
滚烫的水滴在梁惊鹊手背上,他手足无措地把药丢掉,两只手圈住宋别枝,亲了亲他的额头,“没有、没有不见我的枝崽。”
宋别枝晕的迷糊,只凭借本能在宣泄自己的情绪,他抓着梁惊鹊的衣服,抽泣声断断续续的。
“你、你就在旁边看。。。。。。看我找你。。。。。。”
梁惊鹊抱着他,亲了一下他的额头,又亲了亲他的眉眼,“枝崽先吃药好不好,我看着你。。。。。。我一直都看着你。”
梁惊鹊重新拿了一颗药哄着人吃完,又把人哄睡着。
他比之前瘦了一些,下巴的线条比宋别枝记忆里的更分明,但眉眼还是那样——温柔地弯着。他看着宋别枝哭过的脸,眼泪还挂在眼角没有干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不太平稳。
房间里又陷入沉静。窗户关着,那团缠绕了那么久的黑色雾气,终于慢慢散开了,一层一层地褪散在空气里。一个熟睡的少年窝在另一个宽阔的胸膛里,呼吸慢慢交缠在一起。
他在伸出手,指尖很轻很轻地擦干宋别枝的眼角,又亲了亲他的眉心。
“枝崽,”他的声音又低又哑,像等了很久,“我喜欢你的。”
床上的宋别枝安安静静地睡着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朝着他熟悉的气息挤过去。
窗外的云诺拉夜色也更深了,远处有雪山沉默地立在天边,星星铺满了整个高原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