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的雾还没散,李长安走进教室时,简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他面前摊着本历史书,手指却在桌洞里摸索着什么,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。
李长安放书包时,眼角的余光扫到简官桌洞里露出的半截跳绳——正是昨天自己给的那根绿色橡胶绳,被捋得整整齐齐,绳头还系了个小小的死结。一根旧跳绳到了简官手里,待遇比洪一波的进口饼干还高。
“早。”李长安说。
简官的手指猛地顿住,像被惊到的兔子,过了两秒才低低地应了声:“早。”声音比平时清楚些,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。
早读课背单词时,简官的嘴唇动得很勤。李长安凑过去听了听,“abandon”那个词念得格外清晰,尾音带着点自己发明的调子,像在跟谁较劲。
课间操结束后,赵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:“洪一波刚才在楼下喊你,说第三节体育课——”话没说完,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。赵执翻了个白眼:“洪少爷出场,动静比我家的老收音机还大。”
一群男生簇拥着洪一波走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运动服,拉链拉到顶,胸前印着个篮球图案——镇上的百货大楼没有卖。
“李长安,”洪一波目光越过他,往中间那排扫了一眼,“体育课带简官一起来。”
周围安静了两秒。有人笑出声:“波哥,带他干嘛?他会打球吗?”
洪一波皱了皱眉:“我带谁用你管?”刚才笑的男生立刻闭了嘴。
简官坐在座位上,头埋得很低,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。
李长安拍了拍洪一波的胳膊:“知道了。”转头时,看见简官桌角的历史书翻开着,正好是“五四运动”那一页,书页边缘有个淡淡的折痕。
第三节体育课在操场西侧的篮球场。洪一波带了个新篮球,橘红色的球面,拍在地上声音格外清脆。
“简官,过来。”洪一波站在三分线外喊了一声。语气算不上温和,却没了之前的嫌弃。
简官站在原地没动,双手攥着衣角。周围的男生偷偷打量他,有人低声说笑。
李长安走过去,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去试试。”他故意说得很大声,让周围都能听见。后半句“虽然他很烦”没说出口。
简官犹豫了两秒,跟着走到球场边。脚步有点踉跄,但没再贴着墙根躲。
“先练运球。”洪一波把球扔给简官,“别用手心拍,用指尖。”
简官没接住,球砸在胳膊上弹到地上。周围传来几声低笑,他的脸瞬间涨红,弯腰去捡,手指碰到球面又缩了一下。
“捡起来。”洪一波的声音很平静,“谁一开始就会?李长安第一次打球,还把球拍到自己脸上呢。”
李长安蹲下身,帮简官把球捡起来:“试试,用指尖发力。”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他第一次打球也拍到自己脸上——拍的是他自己的脸。”
洪一波在旁边“啧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