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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烬（第5页）

林晚柠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前厅隐约传来一点动静，很轻，像有人在搬动桌椅。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，悄悄掀开一角窗帘。

院子里，陆烬坐在石阶上，怀里抱着一把旧吉他。

那是她从杂物间翻出来的，弦都松了，音也不准。她看见他低着头，用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，一点一点去拧弦钮。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丝淡红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，拧得很专注。

然后他开始弹。

弹的是《燃梦》。

左手按弦时，伤口崩开，血珠染红了白色的绷带。可他像是入了魔，一遍遍地弹，错了就重来，直到月光落在他肩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苍白的瓷像。

林晚柠站在窗后，看着那道月光下的影子，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
她猛地放下窗帘，退回黑暗中。

可那琴声，却像一根细线，穿过三年的时光，穿过那些恨与痛，轻轻缠在了她心口。

慢慢地想起签约那晚。

星约公司的合同刚签完，李秘书前脚一走，许燃后脚就跳了起来，把说唱稿子抛向天花板。江杰难得红了眼眶，林昭抱着吉他原地转了个圈，连最沉默的唐昱都扯开嗓子吼了一声。五个人挤在燃梦酒吧那张掉漆的圆桌前，开的是最便宜的啤酒，用搪瓷缸碰杯，金黄的泡沫溅了满桌。

陆烬喝得最多。

他本来是不碰酒的，说怕伤嗓子。但那晚他一杯接一杯，眼底亮得惊人，像燃着两团将熄未熄的火。喝到后半夜，大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，他却摇摇晃晃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
"晚柠，"他抓住她的手，掌心烫得惊人，酒气混着少年人身上的薄荷皂角味，一股脑儿扑在她脸上，"我，我现在有资格娶你了。"

她又羞又恼，伸手去推他肩膀："你发什么酒疯……"

"我没疯，"他攥得更紧，从脖子上扯下一枚银拨片，硬塞进她手心。边缘是新的，没磨平，硌得她指腹发疼，"等我站上最大的舞台，就回来娶你。你……你嫁给我好吗？"

满屋子都是鼾声和酒味。

她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只是红着脸，把拨片攥进了围裙口袋，转身跑进后厨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陆烬扑了空，紧追其后。

后厨的门帘刚落下，他就从后面拽住了她的手腕。酒气混着薄荷皂角的味道，热烘烘地笼下来。她还没来得及转身，就被他扳过了肩膀，抵在了堆面粉袋的墙上。

"晚柠……"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眼底那两团火终于烧到了她脸上。

然后他就吻了下来。

生涩的，带着啤酒涩味的，毫无章法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的。她手里的拨片硌着掌心疼，可她顾不上，只是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，指节发白。

煤炉里的火早就灭了，可后厨里热得吓人。面粉尘在从天窗漏下来的月光里浮沉，像一场安静的雪。

直到门帘"哗啦"一声被掀开——

"林晚柠！厨房还有没有吃的——"

许燃的脑袋探了进来，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
陆烬猛地退后半步，差点撞翻身后的蒸笼架。林晚柠更是像被火燎了似的，一把推开他，转身把脸埋进了面粉袋里，露出的耳尖红得能滴血。

许燃眨了眨眼，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："……呃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你们继续，继续。"

他退了出去，还贴心地替他们拉上了门帘。

后厨里死一般寂静。

林晚柠从面粉袋后面抬起头，瞪着陆烬，眼眶都红了："你、你……"

陆烬靠在蒸笼架上，抬手蹭了蹭嘴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痞气，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管不顾的亮："我什么？老婆"

"……谁是你老婆了！"

她把那枚拨片狠狠砸向他胸口，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。陆烬接住拨片，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银白的光，笑意更深了。

后来那枚拨片被她捡了回去，贴身藏了三年。而他那个吻，也成了她一千多个日夜里，每次掀开蒸屉时都会想起的、带着啤酒涩味的秘密。

也是她后来最恨的——原来有些甜，只有喝醉的人才敢给，也只有喝醉的人，才不必负责。

后来那枚拨片被她贴身藏了三年，边缘磨得圆润，沾了她的体温。而他那句话，成了她一千多个日夜里，每次掀开蒸屉时都会想起的、带着酒气的誓言。

也是她后来最恨的——原来有些承诺，只有喝醉的人才敢给，也只有喝醉的人，才不必兑现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