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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氓（第1页）

回衙门的路上，两人都沉默着。

雨终于落下来，淅淅沥沥，打在青瓦上溅起细碎水雾。街边店铺纷纷支起雨篷，行人小跑着避雨，很快长街便空了。

“太干净了。”楚彧白忽然道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林芷的证词，太干净，时间线太完美。”楚彧白伸手接了几滴雨，“像提前排练过。”

陆栖云亦有同感，但无实证。他想起沈墨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美人图，心头一动：“先去趟证物房。”

·

证物房阴冷潮湿，混合着铁锈、尘土和旧纸张的气味。

那幅美人图就放在长案上，依然只勾勒了轮廓。陆栖云铺开宣纸，研墨润笔，竟对着那幅画临摹起来。

楚彧白抱臂倚在门边，饶有兴致地看着。陆栖云握笔的姿势很标准，下笔却带着一股剑客的力道，线条干净利落。他先复刻了已有的轮廓，然后——笔锋一转，竟开始补全那缺失的五官、发髻、衣饰。

“你会补画？”楚彧白略显吃惊。

像沈墨这种老画师作画，向来都喜欢在脑子里将每一笔每一划都勾勒好，再在画纸上发挥，这样作画时动作行云流水，以显自己技艺高超，步步为营。这便衍生出了“补画”一法，因为这些画每一笔都是有关联的，尤其是人物画，这样就算画没作完，补画者也可根据画上已有的笔迹完成画作。

“小时候见路边先生补过，偷学了点技巧罢了。”

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渐渐地，一个完整的美人形象浮现出来。柳叶眉，杏核眼，鼻梁挺秀，唇瓣丰润。是个极温婉的妇人模样，约莫三十许岁，气质端庄。不得不说，陆栖云这补画的技巧堪称一绝，若真是偷学了一些技巧，那可谓是天赋异禀了。

楚彧白走近细看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陆栖云搁笔。

“这眉眼……”楚彧白指着画中人，“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
陆栖云心中一动。他也觉得眼熟，但想不起具体。

“像谁？”

楚彧白沉思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沈墨书房里，是不是有幅他亡妻的画像？”

陆栖云一怔。是了，沈墨妻子在两年病逝，他曾画过多幅画像留念。今早搜查时，确实在书房见过一幅。

两人匆匆去书房取来那幅画像。对比之下，果然有五六分相似——尤其是那双眼，含情带愁的神韵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沈墨在画亡妻？”楚彧白皱眉，“但林芷说，沈墨要画奇花图……”

“也许不止一幅画。”陆栖云盯着两幅画，“也许美人图和奇花图，本就是同一幅——美人执花，彼岸花开。”

他忽然想起林芷的脸。那份熟悉感……是否也因为林芷与画中人，有某种相似？

但画中人是中年妇人，林芷才二十。年龄对不上。

正沉思间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边鸣领着一个人进来：“头儿，乔氓带到了。”

·

乔氓被押进问话室时，脸色灰败。

他二十七八岁，身形瘦高，穿着半旧的青色儒衫，袖口有洗不掉的墨渍。一双眼却亮得吓人，直勾勾盯着陆栖云和楚彧白。

“乔氓，”陆栖云开口，“知道为何传你？”

“知道。”乔氓声音嘶哑，“为了我老师的事。”

“你与沈墨，关系如何？”

“他曾是我恩师。”乔氓咬牙，“后来……是仇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