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,忘川苑。
名字取得阴森,实则是一处极雅致的花圃。白墙黛瓦,月洞门上爬满藤萝,门匾三个瘦金体大字,据说是某位致仕翰林的手笔。只是此刻,那“忘川”二字在晌午的日光下,莫名透着一股子寒意。
楚彧白叩响门环。
许久,门吱呀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蜡黄瘦削的脸。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,佝偻着背,眼珠浑浊,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人。
“王二饼?”楚彧白笑容可掬。
“是……是小人。”王二饼声音沙哑,“二位是?”
陆栖云亮出腰牌:“衙门办案,问几句话。”
王二饼脸色更白,慌忙拉开门:“官、官爷请进。”
园内别有洞天。碎石小径蜿蜒,两侧花畦整齐,只是栽种的多是些罕见的花木:曼陀罗、罂粟、夹竹桃……乃至墙角一片开得正艳的猩红——正是彼岸花。
楚彧白径自走向那片花丛。花开得极盛,细长花瓣反卷如龙爪,红得像要滴下血来。他蹲下身,指尖轻抚花瓣:“王师傅好手艺。这‘曼珠沙华’在中原极难养活,更别说开得这般好。”
王二饼搓着手,有些局促:“祖传的法子……小心伺候着。”
“怎么个伺候法?”楚彧白抬眼看他,笑意未达眼底,“寻常水土可养不出这般颜色。”
王二饼喉结滚动:“就……就是常浇水、施肥……”
“施什么肥?”陆栖云忽然开口。他站在一株花前,目光落在花根处的泥土上——那土色深褐近黑,与旁处不同。
“腐、腐叶土……”
“是吗?”楚彧白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插入花根旁的泥土,静待片刻拔出。针身下半截,竟染上一层极淡的暗红色。
王二饼扑通跪下:“官爷饶命!小人、小人也是被逼的!”
陆栖云与楚彧白对视一眼。
“细说。”
·
半个时辰后,两人出了忘川苑。
日头正烈,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。楚彧白摇着扇子,眉头却锁着:“以人血浇灌三日……沈墨要这花,到底想做什么?”
据王二饼交代,半月前,沈墨带着府中医女林芷前来,点名要最红的彼岸花,且提出诡异要求:须以新鲜人血浇灌三日,方肯付十倍价钱。王二饼起初不肯,但沈墨提出由他自己提供人血,又低声说了句什么,王二饼便面如死灰地应了。
“他说沈墨告诉他,‘不想你女儿在杭州的事儿被人知道’。”陆栖云回忆着王二饼颤抖的供词,“王二饼早年丧妻,唯有一女,三年前嫁去杭州。听那意思,沈墨握着他女儿的什么把柄。”
“以血养花,自古便是邪术。”楚彧白道,“医书有载,古时方士以为人血可通阴阳,以此滋养冥界之花,可作招魂引鬼之用。但多是巫蛊谣传,没想到真有人信。”
“未必是信。”陆栖云目光沉静,“况且,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王二饼说,沈墨取花那日,是林芷亲手捧走的。花盆不大,白瓷描金,很是精致。”
“林芷……”楚彧白扇子一顿,“沈府的医女,昨夜赵康可没提她在府中。”
也许赵康去时,她不在;也许在,但赵康没说……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街边茶寮飘出炊饼的香气,几个脚夫蹲在檐下捧着海碗吃面,汗衫敞着,大声说笑。这鲜活的人间烟火,与方才忘川苑里那股甜腥的、近乎死亡的气息格格不入。
楚彧白忽然停步:“陆兄,你记得赵康说,沈墨死时手里握着白色纸片吗?”
“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