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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3 章（第1页）

第四十三章

京都·郊外酒肆

夜色如墨，浸透了京郊五十里外的这座孤零零的酒肆。

店内灯火昏黄，几只歪斜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，投下破碎的光影。方才还喧闹的醉汉们，此刻已散了大半——清醒些的，摇摇晃晃丢下几枚大钱，踉跄着消失在巷弄深处；那个酩酊大醉的矮壮汉子，被几人拖拽着，像条死狗般没入了漆黑的巷口。

店小二裹着头巾，一边骂骂咧咧，一边弯腰拾掇满地狼藉。碎瓷片在脚下咯吱作响，残酒顺着桌沿滴答淌落。他正要将一块破碗踢到墙角，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——

一个蒙面的黑衣人，无声无息地坐到“酒”字招牌下的四方桌旁。

“打烊了！打烊了！”小二将肩上粗布抹布狠狠往桌上一甩，“哪个不长眼的，这辰光了还来讨酒喝？”

抹布抽得桌面噼啪作响。

黑衣人却不急，只缓缓环顾四周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角落，像是在寻什么人。

“嘿！说你呢！聋了？”小二上前一步，伸手便要扯他衣袖。

话音未落，黑衣人倏然抬手，托住小二肘弯，一握、一抓、一推——动作干净利落，一气呵成。那小二只觉一股巨力涌来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重重摔在酒肆门外的土路上。

“哎哟！好你个泼皮——”他翻身爬起，恼羞成怒，一拳直捣黑衣人面门。

黑衣人纹丝不动，只探手抓住那只拳头，顺势一拧。

“咔嚓！”

骨节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。小二那条细瘦的胳膊顿时软塌塌垂下来，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。他“嗷”地惨叫一声，蜷缩在地，冷汗涔涔而下：

“哎哟！疼死我了！爷爷！亲爷爷！放手！小的错了！错了！”

黑衣人这才松了力道，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少啰嗦。给爷弄壶好酒来。”

说罢，一扬手，一块碎银子“砰”地砸在桌面上。

小二龇牙咧嘴地抓起银子，抱着脱臼的胳膊，连声应道：“是是是！爷！马上来！”

他心里清楚，这块银子，足够买下整间酒肆了。

不多时，小二端着一壶热酒，从蓝布破帘遮着的厨房里钻出来。正要迈步，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立在四方桌前。

那人约莫五尺来高，皮肤细白，一身官商打扮，气度从容。而方才那个凶神恶煞般的黑衣人，此刻竟一撩袍角，直挺挺跪在他面前，恭恭敬敬磕了个头。

小二端着酒壶，进退两难。

能让这等狠角色如此敬畏的，必定是更高深的人物。

正踌躇间，只听那白面年轻人开口了：

“将军快快请起。”

他俯身扶起黑衣人，声音温和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。

小二识趣地一缩脖子，撩起布帘，悄悄退回厨房。这乱世之中，保命要紧。有些热闹，凑不得。况且他那条胳膊，已经吃够了苦头。

蒙面黑衣人将年轻人让到椅上坐下，自己垂手侍立，神色间竟有些局促。

“将军不必客气，请坐。”年轻人虽看似文弱书生，言语间却有远超年纪的沉稳。

黑衣人一拱手，打了个千，这才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，缓缓揭下脸上的黑巾。

烛火摇曳，橘光映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——细长的眼，配一双粗黑浓眉，瞳孔深邃，令人捉摸不透；宽厚的四方脸，鼻梁粗犷，嘴唇厚实，透着一股坚毅。

这张脸，赫然是徐达！

他瞥了一眼年轻人身后十步开外的两名高大护卫，又扫过街巷中稀稀落落的人影，压低声音道：

“殿下，说句实话，您大可不必漏夜前来。此地距范贽的兵营，不过五十里。您的安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