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宫内外早就有传闻,说刘妃当初就是个粗使的丫头,一心想往上爬。苦于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,一直没有纳妃嫔,她便使了手段,趁着给前皇帝准备洗脚水的功夫,哄骗他喝了催情的酒,这才成功勾引了皇帝,生下了赵子成。
更有传闻说,他赵子成本就不是前皇帝的儿子,都是刘妃水性杨花,勾引了哪个大臣才生下了他。总之传闻都说他血统不正,长到如今十八年来都是在流言蜚语中度过的。这难免让他生出自卑之心,只能苦心钻研骑射,用功读书,处处都要强斗勇,非要胜过废太子,期待得到父皇的肯定。
然而父皇却当他这个儿子不存在一样,反而对废太子恩宠有加,这才让他生出了一定要证明自己、夺得江山的决心。他狠心筹谋夺位,幽禁皇帝和皇后,背负篡夺皇位的骂名——这一路的艰辛和谨慎小心,只有他自己才知道。
这床上的鞋袜到底是谁的呢?
时局变化如此之快,作为母亲,刘妃不懂得心疼自己也就罢了,难道还要授人以柄、火上浇油吗?!让本就背负骂名的他还要沾染更多是非,让人耻笑吗?!
赵子成想到这里,霍然站起,一把夺过母亲手中的玉爵,狠狠摔到床榻边的金砖地板上——
“当啷”一声,玉爵已然粉身碎骨!杯中的甜酒四溅!
玉爵的碎片像刀子一样四散飞溅,有一片擦着马景云的脸飞了过去。马景云顿时哀嚎了一声!
赵子成冷哼一声:“出来!”
此时的刘妃,脸已经吓得煞白!
既然已经败露,马景云只得精光赤条地从床下狼狈地爬了出来,匍匐在地。他浑身发抖,冷汗如浆,声音颤得不成样子:“殿下恕罪!殿下恕罪!”
赵子成乜斜着眼睛,借着摇曳的烛火看清了趴伏在地上的人——竟是马景云!他强压下一口恶气,呵斥道:“原来是你!成何体统?!快穿上衣服!”
就在马景云手忙脚乱套上内衫的当口,刘妃几步走到赵子成面前,颤巍巍地跪了下去。她脸上已挂满了泪水,方才那份镇静自若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惶然。
赵子成厌恶地把脸转向别处,随即虎着脸看向守在大殿门口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,冷冷说道:“你们都看见了?”
那四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没看见……”
这种宫廷丑事若是宣扬出去,他们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。
“你们若是敢抖搂出去,朕诛了你们的九族!”赵子成把对母亲的怨恨一股脑儿集火在这些无辜的宫人身上。
“万万不敢,万万不敢!奴婢(杂家)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太监和宫女七嘴八舌地赌咒发誓,心里却都在打鼓——谁知道这个生性残忍的殿下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?
“滚!都给我滚!”
赵子成哑着嗓子说,那声音虽低沉,却有一种巨大的穿透力,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震得山响。四人忙不迭地连滚带爬逃到殿外,连头都不敢回。
马景云此时已经穿好了白色内衫和袜子,跪在赵子成脚边。听到赵子成的声音,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殿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烛火摇曳,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在墙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“子成——”
刘妃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厉。她满脸淌着泪,跪着向前爬去,一把抓住赵子成的腿,期期艾艾地说道:
“你幽禁了你父皇,这深宫那样冷清,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……你叫我怎么办呢?我该怎么办呢?”
赵子成用力甩开她的双手,咬着牙愤愤地说:“你是妃子!是未来登基皇帝的母后!是母仪天下的表率!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?!”
“哼!哈哈哈!母仪天下!哈哈哈!”
刘妃双手撑地,毫无征兆地仰天疯狂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尖锐刺耳,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激荡,吓得马景云的脑袋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,大气不敢喘一声。
“是谁扶你坐上龙椅的?哈哈哈,你都忘了吗?哈哈哈!这时候你倒来怨我?哈哈哈!”
刘妃笑得愈发癫狂,脸上现出狰狞的神色,那模样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。
赵子成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当然记得——如果没有刘妃连结朝中大臣,暗中为他筹谋;如果没有她让他结交朝堂武将;如果没有她让马景云俯首帖耳地调动禁军包围皇宫、幽禁皇帝——哪有他赵子成今时今日的地位?这一点,赵子成心知肚明。
“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……哈哈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