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淋雨（第1页）

天空阴沉沉的，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抹布，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，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。
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闷热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封印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，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
江辞背着单肩包踏进教室时，早读的铃声刚好打响。那尖锐的电铃声像是划破沉闷空气的利刃，让他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。

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肉包子味、豆浆味和周一特有的怨气。

这种味道是高中生活最真实的注脚，充满了烟火气却又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。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将书包随手塞进桌肚里，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和不羁。

“辞哥，早啊。”何济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，像游魂一样飘进教室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一屁股瘫在椅子上，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生无可恋地哀嚎：“完了完了，前天非要跟你比投篮，害我手酸得连游戏机都握不住了，昨晚排位连跪五把……这手简直是废了。”

江辞单手撑着下巴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：“谁让你输了不肯认账，非赖着要继续比。愿赌服输不懂吗？”

“那不是不服气吗！谁知道你那天手感那么顺。”何济委屈巴巴地反驳，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，眼神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：“对了辞哥，你周末胳膊那样，真没事吧？要不要我跟冬瓜申请一下，以后你的作业我帮你交？反正我也闲着……”

“滚蛋。”江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虽然语气不善，但眼底并没有真正的怒意，“老子手还没断，用不着你关心。倒是你，再这么颓废下去，下次月考你就等着被李老师请喝茶吧。”

正说着，前排的许漫转过身，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她将一本物理练习册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江辞桌上，声音清脆。

“江辞你还有功夫挤兑何济，倒是你，作业写完没？”她挑了挑眉，目光在江辞和旁边空着的座位之间来回扫视，带着一丝探究，“顾珩今天请假了，没人会帮你喽。”

“顾珩请假了？”江辞愣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练习册封面上摩挲着。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纸张香气，那是顾珩身上特有的干净味道。

“他怎么了？”江辞问，语气尽量保持平淡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谁知道呢，早上他家里人打电话给李冬请的病假。”许漫耸耸肩，一脸八卦地凑近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不过我怀疑他是装的。”

“装病？”何济瞪大了眼睛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，“顾珩那种三好学生也会装病？他不是连感冒都恨不得吃三倍药量的那种人吗？”

“你懂什么。”许漫用胳膊肘捅了捅江辞，意味深长地说，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，“我看啊，他是为了躲避某些人的‘热情’。毕竟咱们班那几个女生，昨天在小群里讨论了他整整一晚上，恨不得把他家谱都查出来，连他小学得过几次小红花都要扒出来。人家估计是怕了，躲清静去了。”

江辞没说话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上。

那圈纱布依然厚实，隐隐作痛。当时顾珩紧张得脸色发白，非要拉着他去医院。

他想起那天晚上，顾珩临走时说的“下周见”。

只有简单的三个字，却像是一颗石子，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，久久不能平息。

现在想来，那三个字里，似乎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期待，还有一种想要快点见到他的急切。

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。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，宣布自由活动。

男生们一窝蜂地涌向篮球场，何济也被拉去凑数了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江辞做个鬼脸。

江辞本想回教室趴一会儿，左臂的酸痛让他有些提不起精神。路过操场边的看台时，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顾珩正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安静地看着。

阳光透过云层稀薄地洒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今天没穿校服，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，在阳光下白得晃眼，干净得像是一幅画。

江辞的脚步顿住了。那一刻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退潮了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看台上的身影。

他犹豫了两秒，还是转身朝看台走去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，既期待又紧张。

“你不是生病请假了吗？”江辞在他旁边坐下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。

顾珩转过头，看到是江辞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合上书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：“没生病，有些事情要处理，解决完就回学校了。”

江辞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开口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安心。

两人在看台上并肩坐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操场上男生们的呼喊声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，交织成一片鲜活的背景音，却衬托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更加暧昧而美好。

过了一会儿，顾珩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杯子，递给江辞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江辞接过来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
冰凉的蜂蜜柠檬水，酸甜清爽，还带着一丝柠檬的微涩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瞬间驱散了运动后的燥热与疲惫，也驱散了他心头积压了一整天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