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尘小说网

枯木逢春二（第1页）

天色渐红，土路上，一名蓝衣少年背着一个棕衣老人越过林间，穿过旷野无边的田地，随着人流进入城外的村子。

萧忆来到城门，没有第一次背余诗时那般累了，但还是得在旁边的石头上歇一歇。余诗坐了过来，萧忆问他，“你觉得城里怎么样？”

这个问题在萧忆口中问出，定是不能贸然回答。可余诗偏偏就是刀子嘴般故意插人心窝子，“怎么了？你没来过？”

“来过。就是……”萧忆仿若心口在喷血。他尽量让自己笑得很自然，“还挺好的。”

他出发前根本没想那么多，以为来这里会是平常心，但一想到曾经在城里发生过的事情，就越发的胸口沉闷。

那时，他是白天入城的。还好管的没那么严，他穿着破衣裳带着顶斗笠，跟着几个赶集的混了进去。

刚开始他还两眼放光，对什么都好奇，像一个刚刚问世的孩子。房子居然可以这么漂亮！人怎么能这么多？贵族人真是一个个穿的华丽又端庄，每每略过都让人目不转睛却又不敢靠近。好吃的也非常多，就是有些贵。

他躲在一个角落，默默拿出钱袋子，伸手扒拉几下铜钱，轻松见底。当他再收起来时，一只手骤然闯进他的视线里，捏住了他的钱袋，说:“你好啊，小兄弟。”

萧忆抬眼，手也是死抓着钱袋，“……你好。”

那个人穿着好衣服，非常面善，脸上洋溢着笑容，“你是在找活干吗？”

萧忆稍稍迟钝地说:“啊……是、是的！”

那人微微抬高了他的帽檐，说:“正好我手下缺人，你要不要来？我们这工钱多，包吃包住……只要签个契约就行，具体的我们可再细谈。”

萧忆刚刚出来谋生，哪管那么多？听到“工钱多”，大致扫了眼契约就签上名字按了手印。具体就是给人家耕田种地当仆从，刚开始那几天干得还不错，东家时不时过来说说话，萧忆很轻易地就被哄开心了，干得比往常更加卖力了。

可忽然有一天晚上，他发现与他在同一屋檐下睡觉的长工们都对他另眼相看。萧忆这时刚换完衣裳，回头对那群人问:“怎么了？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？”

大家都笑了。

“自己把自己卖了能笑这么久的，我还头一次见。”这人平躺着，话是接的萧忆，但没看任何一个人。

萧忆没懂，“我没卖自己啊？”

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走了过来，对他说:“你没仔细看那个契约吧？”

萧忆抠了抠脸，他能认全那些字就不错了，看是看了，但有的意思还是不太懂，就说:“……或许吧？”

那少年坚定地说:“那你就是没仔细看。他在密密麻麻的条例中，夹杂了一小行很不起眼的字。就是因为这行字，你把自己永远卖到了这里，直到死去。”

这萧忆倒是没太注意，不过他还是不太确信，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？”少年重复了一句，指着说：“他从十六岁时就被骗到了这里，现在已经四十多了。还有他，本来只是离家谋生，现在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，苦苦耗到了耄耋之年，他家里人都赎不回他，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家。而我，我只是个前两年没了爹娘的乞丐，因为当时傻所以上了当！”

“你身上的钱没了吧？”他说，“是不是交的什么毁约金？”

萧忆一时间傻了。

少年继续说:“我们都是一路人，我们都被他骗了！他们专挑我们这样的傻子来骗……你来的晚，什么也不清楚，但是你必须要知道。我讲完了，收拾收拾睡吧，明天还要干活。”

萧忆的脑袋顷刻间嗡嗡的，再回过神后，那少年已经挤在地铺里，他也默默趴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
烛火熄了，房间里仍有人在说话，萧忆睡不着便试探性问了一下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他是面对着墙说的，离他好几个人远的少年很自觉地回应，“付友生。”

萧忆说:“友生。”

付友生没回他。

次日，他不信邪地去找东家，非常嘴笨又干脆地说:“我、我不想干了！”

那东家悠闲地在桌子前品茶，闻此话，不紧不慢地起身，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盒子，再把盒子上的锁解开，一张契约纸就出现在他手中。他傲慢地说:“你答应了无条件服从我，我若是不想赶你，你不能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