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6年1月7日。
我抬起手,手掌轻轻落在宿南骁的后背:“骁哥,我真的没事。”
他一言不发,拉着我的手腕带我回了家,刻意绕开了许海峰可能出现的地方,没让我再受半点刺激。
进了门,宿南骁脱下外套,第一句话就是“报警。”
我拽住了他的胳膊:“别报,她是我妈。”我低着头,又补了句:“但我以后不会再找她了。”
宿南骁帮我简单擦拭了下身上的污泥,又带我去了卫生所处理伤口。
我在宿南骁家待了一夜,一夜未眠。
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陪着我,也不说话,偶尔帮我掖掖被子,替我拭去眼角滑落的泪。
天快亮时,窗外飘起了雪。
我起身穿上了外套,对宿南骁说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宿南骁抬眼看我,眉头拧着:“去哪?你还要回许海峰那?”
“没事的哥,”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却笑不出来,“我一个大男人,总不能一直麻烦你,有些事我总得自己解决。”
他张了张嘴,像是还想劝我,最终却只能冲我点了点头,“外面雪下大了,别冻着。”
外屋浓重的烟味混着柴火的焦气飘在空气里,倒比往日的感觉清爽了些。
许海峰看见我的时候,明显愣住,似惊,似喜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顿住了。
我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下,从竹筐里抽出一把干稻草慢悠悠往灶膛里添。
火苗“噼啪”舔舐着柴禾,把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忽明忽暗的晃。
许海峰坐在桌边,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满是烟屁股的搪瓷缸里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。
“我命大。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被柴火声裹着,显得格外平静。
许海峰抬眼望过来,眼底蒙着一层灰雾,没半点光亮,也没半点温度。
我没看他,又往灶膛添了把柴,火光蹿高,照亮我垂着的眼睫,也照亮了眼角未干的痕迹:“以后我住这儿,自己找活儿干,自己养活自己。等攒够了钱就走,你和我妈,我都不会再管了。”
灶膛里的柴火“咔嗒”响了一声,烧裂的木柴溅起几粒火星,落在灶前的青砖上,转瞬就灭了,像那些曾经的念想,燃过就没了。
“你爱怎么就怎么吧,我也不用你管。”许海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破罐子破摔。
“对啊,”我嗤笑出声,手里添柴的动作没停,“你确实不用我管,我妈把我卖了之后,分你的钱够你喝好一阵了,自然不用我操心你的死活。”
许海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听得人牙酸。
他指着我,气急败坏地吼:“你说的这叫什么浑话!我当时喝多了,什么都不知道!你被你妈带走后,我悔得撞墙!你看我这两天,是不是很少喝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