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像底座厚重宽大,嵌在地面石砖之中,边缘纹路繁复,相较于其他陈设,最像是暗藏机关与线索的位置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荡祭台与墙面牌位之上,无人留意这两尊看似普通的跪拜石像。
王硕心底骤然生出侥幸。或许线索,就藏在雕像底座之下。或许机关,就藏在无人关注的死角。只要他率先摸索出线索,就能独占先机,甩开所有人,成为最先破局的人。
贪念一旦生根,便会彻底吞噬理智。
不顾宋婷的禁令,不顾裴酌先前再三叮嘱的“绝不触碰任何器物”,王硕脚步极快地侧身踏出,避开众人视线,径直走向左侧黑石雕像。
“别动!”裴酌的声音骤然响起,带着瞬间绷紧的危险预警。
太迟了。
王硕已然伸出手,掌心直接覆上了雕像底座繁复的藤蔓纹路,指尖用力,下意识向内按压摸索,试图撬动底座、探寻暗藏的线索。
下一瞬。
死寂的祀堂骤然震颤。轻微、细碎、沉闷的“咔哒”机械咬合声,从地底深处骤然炸开。声音极轻,却在绝对的死寂里清晰刺耳,顺着石砖缝隙蔓延至整座祀堂。众人瞳孔骤缩,浑身汗毛瞬间倒立。
王硕脸上的急切与贪婪还未褪去,僵在原地。他清晰感觉到,掌心贴合的石面骤然下沉半寸,原本平整的底座纹路快速向内收缩、翻转,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从纹路缝隙间骤然弹出细针,精准对准他的周身。
……
他身体猛地一僵,双眼骤然瞪圆,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,失去所有光亮。他依旧保持着伸手触碰雕像的姿势,站姿挺拔,四肢僵硬,看起来与活人别无二致。可生机,已然瞬间散尽。
“王硕!”李杰低喝一声,下意识上前半步,又猛地顿住脚步,不敢靠近分毫,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惊惧。
宋棉死死捂住嘴巴,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惊喘,身体微微颤抖,不敢再看前方一眼。宋婷目光死死盯着僵立不动的王硕,心脏狠狠下坠。拍拍宋棉的背安慰她。季逾缓步上前,目光沉静地落在王硕身上,细致捕捉着他身上每一处细微变化。是无数根细毒针扎入身体中毒而死,他的呼吸彻底停滞,眼底神采彻底湮灭,躯体沦为一具冰冷僵硬的空壳。
“绞杀机关。”季逾低声开口,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祀堂核心隐性禁忌,不毁肉身,只吞神魂。触碰纹路机关的瞬间,即刻死亡。”
这才是这座荒村祀堂最恐怖的杀机。不是看得见的血腥杀戮,不是规则提示的公开抹杀,而是潜藏在每一处陈设里的隐性绝杀。系统不会给出任何预警,不会弹和求饶的机会都不会留下。
裴酌目光冷冷扫过王硕僵硬的躯体,声线寒凉刺骨:“我说过,不触碰的贪心冒进,自寻死路。”
简单八字,宣判了结局。
零和博弈的绝境里,最致命的敌人,从来不是副本诡异、不是祭司强权、不是对手小队,而是人心的贪念与侥幸。
祀堂的震颤缓缓停歇,地底的机械咬合声彻底消散,整座禁地重新恢复死寂,仿佛方才的致命杀机从未出现过。唯有僵立在雕像前的尸体,无声印证着刚才的凶险。
“尸体怎么办?”李杰声音发颤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语气满是惶恐,“留在祀堂里,等祭司回来发现,会不会判定我们亵渎祀堂、触犯禁忌,全员抹杀?”
“不会。”季逾摇头,冷静剖析,“机关杀人属于副本自主规则,不归祀堂神明禁忌管束。系统禁忌只约束人为的亵渎、打断、蛊惑行为,被动触发机关死亡,不会牵连旁人。”
裴酌抬眸,目光扫过漆黑的祀堂深处:“神魂湮灭,无迹可查。尸体留在此地,会被副本规则自行消化,无需处理。”
没人再敢停留半分。
方才王硕瞬间惨死的画面,像一把冰冷的利刃,刺破了所有人的侥幸。每个人心底都笼罩着浓重的寒意与猜忌,脆弱的同盟彻底濒临破碎。
李杰看向身边每一个人的目光,都多了几分隐晦的戒备。他不再信任任何人,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避祸的本能。
宋婷敛去所有情绪,沉声下令:“立刻撤离,原路返回。保持绝对安静,谁也不许再擅自行动。”
无人异议。
此刻所有人都清晰知晓,这座看似空荡无物的祀堂,遍布着无声杀机,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处陈设,都是致命陷阱。继续停留,只会徒增伤亡。
厚重木门被轻轻合拢,重新隔绝堂内的死寂与阴寒,将一具冰冷的尸体、无数未被触发的机关,尽数封回黑暗深处。夜风裹挟着浓雾扑面而来,室外微凉的空气稍稍冲淡了祀堂内的腐冷阴气,却冲不散众人心底的沉郁与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