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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和晚饭（第1页）

九月底那场雨下了两天。银杏叶子被雨打落了大半，铺在教学楼门口的水泥地上，踩上去是湿的，粘在鞋底剥不下来。九月二十九号傍晚雨停了，天还是阴着，气温降了好几度，风吹过来领口灌进去，凉飕飕的。

晏柠放学以后去校门口取快递。闫敏提前打了电话，说厚衣服寄到了，让她去校门口的韵达点拿。

校门口这条街叫文萃路，五点半正是放学高峰。穿校服的学生从校门涌出来，自行车铃和人声混在一起。晏柠从人群里穿过去，走到文具店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身，让一个背书包的男生先过去。

韵达点在文具店隔壁。门脸小，快递堆在门里面的塑料筐里，老板娘蹲在地上翻件。晏柠报了手机尾号，老板娘从筐底抽出一个蛇皮袋递给她，袋子鼓鼓囊囊，里面是羽绒服，重量压手。

晏柠把蛇皮袋抱在怀里往外走。走到文具店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玻璃柜台里面摆着新进的笔记本，封面是绿色的，印了一串不知道什么字。她看了一眼，没打算买，正准备走。

"诶。"

一个人从文具店里面出来。女生，校服外面套了件灰色卫衣，帽子翻在肩上。她手里捏着一支笔，笔帽咬在嘴上，看见晏柠就停住了脚步，歪着头看了她两秒。

"你是不是那个……暑假在红玉的？"

晏柠愣了一拍。她抱着快递袋子的手收紧了，蛇皮袋压着胸口。"嗯。"

"我就说！"那女生把笔帽从嘴里拔出来，在手里点了两下，"我是宋词，裴砚同桌。暑假照片里看见过你。"

她比晏柠高了小半个头，脸圆，眉毛浓，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角比左嘴角高一点。她说话快，字咬得不算清楚，像是脑子里的话赶着嘴往外走。

"什么照片？"晏柠问。声音有点紧，她自己听见了。

宋词往她跟前凑了半步。手腕上套着一根黑色皮筋，她顺手撸下来把刘海绑成一个小揪。

"就是周老师拍的那张，你在铁门那儿的背影。裴砚手机里存着呢。"她说得很平常，像在说"今天作业好多"一样的语气，"他说周老师拍的好看，他就存了。"

晏柠没动。怀里快递袋的边角硌着手腕，她换了一只手抱，另一只手垂下来，指腹蹭着校服裤子的侧缝线。

宋词还在继续说。她把那支笔在食指上转了一圈，没接住掉在地上，弯腰捡起来又接着说。

"我那次翻他手机找作业答案来着，翻到相册里那张照片。我说你什么时候拍人家小姑娘了，他把手机抽走了，说别人拍的。我说别人拍的也不兴存啊，他又不说话。哎你知不知道他这人就这样——"

"走了。"

一个声音从文具店门口响起来，把宋词的后半句话截断了。裴砚从文具店里走出来，手里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，笔杆上缠着防滑胶套。他看了宋词一眼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到了晏柠身上。

晏柠站在文具店门口的台阶下面。快递袋抱在怀里，袋口被她捏得皱成一团。她的视线和裴砚的对上，只碰了一下，他移开了。

"作业写完了？"裴砚问宋词。语气平的，没什么起伏。

"还没……我就买个笔。"宋词把笔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
"走了。"

裴砚已经往校门方向走了两步，脚步不快不慢。他侧了一下头——不是转头，只是偏了偏下巴的弧度——看了宋词一眼。

宋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晏柠没听清。她跟上去，经过晏柠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快递袋子边缘。

"下次聊啊，你几班的？"

"七班。"

"楼下啊。"宋词已经走出两米了，回头冲她摆了摆手，"回头找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