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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（第1页）

盛夏的热风卷着金陵城的热浪，梧桐大道的枝叶疯长，层层叠叠的绿荫，笼罩着即将落幕的高三。

那场倾盆大雨里的决裂，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。

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归零，教室里压抑的紧张感压得人喘不过气，而安鲤和宋序之间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
宋序说到做到。

他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尽数收起，像收起一件易碎的珍宝，从此再不对安鲤展露半分。

课桌中间隔出了一道清晰的界线，是物理上的距离，也是心上无法跨越的鸿沟。他不再和安鲤说话，不再对视，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碰面的瞬间。

从前会悄悄攥住他的手，会细心叮嘱他按时吃饭，会在他肠胃不适时紧张不安；如今连一个余光，都吝啬给予。

安鲤也沉默了。

那场大雨之后，少年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。敏感的天性让他把所有委屈、心碎、自我怀疑全部压在心底，不再哭闹，不再追问，不再抱有一丝幻想。

他开始疯狂埋头刷题，把所有情绪全部埋进厚厚的试卷里。语文依旧是他的强项，笔尖落在卷子上，字迹清隽却带着几分冷硬，眼底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。

肠胃依旧会频繁地疼。

只是再也没有人提前备好温水，备好肠胃药，在他蜷缩难受时，悄悄安抚他。疼得厉害的时候，他就自己攥着衣角，咬着牙忍过去，不声不响，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。

陆从安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
他无数次想去找宋序质问，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如此狠心，想问那些温柔的过往难道都是假的吗。可每次对上宋序眼底那片沉沉的痛苦与隐忍，到了嘴边的话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隐约察觉到，事情或许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默默陪着安鲤，在他刷题到深夜时递上一瓶温水，在他情绪低落时笨拙地安慰几句。

班长苏冉、同桌夏知予，还有班里其他知情的同学，全都心照不宣。

没有人提起他们从前隐秘的热恋，没有人提起梧桐树下的告白，没有人提起那些藏在课桌下、晚风里的心动。所有人都看着两个尖子生从亲密无间，走到形同陌路，看着安鲤日渐沉默憔悴，看着宋序眼底日复一日加深的疲惫与痛苦。

高考终于在盛夏的蝉鸣里如期而至。

两天的考试，闷热、紧张、兵荒马乱。

安鲤和宋序在不同的考场，自始至终，没有遇见。

走出考场的那一刻，整个金陵中学瞬间被喧闹的欢呼与哭喊填满。

有人相拥痛哭，有人肆意大笑，有人大喊着终于解放。青春里压抑了三年的情绪，在这一刻尽数释放。

只有安鲤，安静得格格不入。

他背着书包，站在教学楼门口，抬头望着漫天滚烫的阳光。

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，香樟的气息扑面而来，熟悉的校园，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一草一木，处处都是他和宋序少年心动的痕迹。

从前他们在这里牵手，在这里拥抱，在这里许下关于未来的约定；如今只剩他一个人，守着满地破碎的回忆。

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，他轻轻弯了弯腰，指尖抵着小腹，眼底酸涩难忍。

“安鲤。”

身后传来陆从安的声音，少年走过来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眼底满是心疼，“考完了，别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