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具人骨,肋骨断裂处边缘发黑,皮肉早已不见,只剩残骸。
路南远示意队伍停下,翻身下马,走到那具骸骨前蹲下身,用手指拨了拨断裂的肋骨边缘,回头看向范韫:“这死得都有些年头了。”
范韫走近,骨头的表面渗着暗色的渍,早已干透。
“什么东西?”赵伟从后面挤过来探着头。
没有人搭理他。
树林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低沉呜咽。
范韫冷冷地说:“别在这里耽搁。”
他话音刚落,就已经警戒地抓紧了缰绳。
玄七与路南远挡在范韫马前。
远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像是什么人在转动火又迅速掩去。路南远的手势在空中划过,整支队伍在短短数息之间无声转向,盾牌手压低重心朝向前方。
范韫摘下腰间的九骨鞭,握在手里,鞭梢垂落在湿漉漉的腐叶上。他抬头望向雾气的方向,声音低得几乎只够身旁的玄七听见,“别挡我视线。”
玄七顿了一下,稍稍错开半步。
雾中,那个光亮又闪了一下,比刚才更近。紧接着传来一阵粗哑的笑声,像被烟燎过很多年,带着糙砺道:“这么多人啊,看来是个大活儿。”
路南远按住刀柄道,拖拽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被一步一步拉向他们。
所有人都在蓄势待发,绷着脊背。
然而,雾里的拖拽声突兀地停了,那个粗哑的声音也没再响起,像是说完那句话后就退回了雾的深处,只留下湿漉漉的寂静。
路南远的手没有离开刀柄,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白茫茫的雾气,低声骂了一句,“装神弄鬼。”
他等了大概十几次呼吸的时长,才缓缓松开了刀柄上的手指,路南远将刀身转了半圈,刀尖朝下,压在身侧,偏过头,看了范韫一眼。
“走。”范韫说:“不要停。”
队伍重新开始移动,速度比之前更快,盾牌手没有收起盾牌,仍然架在身前。玄七走在范韫右后方,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树丛,他活动了下肩胛,眼中闪着奇异的亮光,压着声音说:“主子,我们不跟那人打个招呼吗?”
范韫侧头瞥他一眼,“别找死。”
玄七不甚在意的说:“谁死还不一定呢。”
范韫的鞭子悄然缠上他的脖颈,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,玄七被拽的向后仰了下,笑得有几分痞气,说:“主子,光天化日的这不好吧?”
鞭梢晃下来,范韫不轻不重的抽了下玄七腰后下的软肉,“滚。”
玄七捂着屁股揉了揉,笑得灿烂,老实地应道:“好嘞。”
林子里的暗光维持在一个让人难以判断时辰的亮度,仿若已经走过了很久,又像才刚进来不久。范韫每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团湿棉花压进了肺里,再努力挤出来,他叫来路南远,伏身在他耳旁交代了几句什么,路南远皱着眉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五百余人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,一直到前方现出比林中更刺眼的光,众人才松懈下来,断断续续有人说话。
路南远跟几个骑兵打马到前方探路,刚安宁不久,就听路南远的马长嘶了一声,紧接着其他马也叫了起来,范韫忽地勒住缰绳,马蹄重重砸下。
“怎么回事?!”队伍中有人问。
路南远吼了一声,“他妈的!有陷阱!”他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挂在马上,马腿打了弯,跪在地上,路南远放低身子,顺着滚落下来,翻了个身,触到那根绷的很紧的绳子。
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,箭支毫无预兆的从树冠中接连射出,黑压压地飞了下来。蛰藏的人影从四百八方涌出来,先前那个粗砺的声音喊着:“给老子端了这帮孙子!”
范韫的鞭子破空而出,打飞一支直射过来的箭,箭身插进泥土中,他随意一瞥,动作顿住,瞳孔骤缩——
箭杆纯黑,玄铁打造,上面雕刻的批次数闪着幽光。
范韫迅速扭过头,跳下马,厉声道:“住手!”
路南远也握了支箭杆,喝道:“停下!”
树上的人不买账,发了疯的越射越多,骑兵们根本不敢停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个箭刺猬,玄七泄愤似的用刀身拍走箭支说:“停下来给人当靶子吗?”
范韫不管不顾,罕见地有些着急,他上前几步。对面的人从林子里出来,一个身宽体胖的大汉,肩上扛着刀,他用力地挥过来,刀插在地里,身后涌了更多人,铁甲罩身。
大汉叼着根草叶子,说:“让老子好好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长啥样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嘴里的草先掉到地上。
范韫揭了面具,黑着一张脸,“卢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