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恘把那恶徒拖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。一拳一拳地砸下去,拳拳见血。
那人趴在地上哭嚎求饶:“公子饶命……公子饶命啊!我就是一时糊涂……我不知道那是您夫人啊……我见她一个人,以为是……饶了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竹恘的手已经打得血肉模糊,可他没有停。
“你不知道?”他声音嘶哑,“你不知道,你就可以欺负她?”
那人被打得满脸是血,连气都喘不匀。他趴在地上,疼得直哆嗦,却又死死咬着牙,偷偷抬眼一瞥,四下无人,这小子就一个。
竹恘因着采摘芙清兰,身上伤势未愈,又奔波一天找寻花朝。
后来栾女才听说,那恶徒见竹恘伤口裂开、血透衣袍,已无再多力气,便心生歹意。
竹恘死了。
听闻,竹母当时正给花朝熬药。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她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,碎成了三片。
她没有哭,只是木然地蹲下身,一片一片地捡。捡了很久,久到花朝以为她再也不会站起来了。
三天后,竹母也走了。走的时候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株没来得及熬的芙清兰。
花朝大受刺激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她死死抓着栾女的衣袖,眼神惊恐而空洞,反反复复地念叨着:
“竹郎不会死的……你们在骗我……对,你们在骗我……”
窗外,残花簌簌落下。
栾女后来常常想,如果那天她没有去河边洗衣,如果她早一步去看了花朝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。可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
竹郎走了,花朝便疯了。她远漂泊海,寻那虚无缥缈的水中君,只为求一个能让他起死回生的法子。
栾女想拦,却拦不住一心执意的怜人,只好仍由她去……
“大致就是这样……”
栾女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风停了。
庙外,不知谁遗落了一朵花,被夜风吹着,滚到了她脚边。花瓣已经枯了,边缘泛着焦黑,像被火烧过。
栾女没有捡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抱着花朝渐渐冰冷的身体,一动不动。
沫汣栖四人默默对视,皆看清其中话语。
风归渡拉着沫汣栖的衣袖,对他眨眨眼,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咳。”游山木抬袖掩唇,轻咳一声,“栾女,事已初解,却仍有疑处。假神花朝,害此城民,我为浮音宗弟子,当彻查此事。”
“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接着道:“小师弟还需历练,需得人陪。此事另有他人与你交涉,你可在此厚葬花朝。”
“嗯。”栾女轻声应下,她抱着花朝的‘尸体’缓慢站起,整个人摇摇晃晃的,朝着庙外走去。
一旁的南泠见她气力已尽,抱着人如此费劲,终是不忍再看,上前去一把将花朝抱来,转向外而去。
栾女身上一轻,僵立在原地,伸手想夺回花朝,却有心而无力,只能愣愣道谢。
沫汣栖和风归渡跟上南泠,也出了庙。
游山木则留在翡庙,替栾女疗伤。
月黑风高夜,最适埋尸了。
厚葬花朝,土坟高高。无木无石,南泠便以竹带碑,聊表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