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清晨,沐知年拖着一个小行李箱,站在南阳火车站进站口前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短裤,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、一本速写本和一盒彩色铅笔。
安景辞比他早到了五分钟,已经在进站口等他了。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,看起来清爽干净。
“你带了什么?这么轻。”安景辞看了一眼沐知年那个小得可怜的行李箱。
“衣服和画本。你呢?”
“差不多。”安景辞拍了拍自己的背包,“还有防晒霜和驱蚊水。”
“……你想得还挺周到。”
“毕竟某人不涂防晒霜会被晒伤,不喷驱蚊水会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。”
沐知年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他确实很容易被晒伤,也确实很招蚊子。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特意告诉过安景辞,但安景辞全都知道。
他低下头,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:“……走了,车要开了。”
他们坐的是高铁,南阳到青岛,六个小时的车程。
安景辞买了靠窗的两个座位。沐知年坐在靠窗的位置,安景辞坐在他旁边。列车启动后,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——城市的高楼逐渐被田野和山丘取代,天空变得辽阔起来。
沐知年靠着窗,看了一会儿风景,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梦里他还在考场上,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,时钟的指针走得飞快,他怎么追都追不上。他急出了一身汗,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——温热的,稳定的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醒了过来。
发现自己正靠在安景辞的肩膀上。
安景辞的呼吸平稳而绵长,似乎也睡着了。他的头微微偏向沐知年这边,晨光从车窗照进来,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沐知年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靠着安景辞的肩膀,听着列车行驶的轰隆声,听着安景辞平稳的心跳声,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。
下午两点,列车抵达青岛站。
走出车厢的那一刻,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。沐知年站在站台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,潮湿的、自由的、陌生的。
“这就是海的味道吗?”他问。
“车站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,”安景辞笑着说,“这只是海风吹过来的味道。”
“那真正的大海是什么味道?”
“你马上就知道了。”
他们坐出租车穿过青岛的老城区。红瓦绿树,碧海蓝天,街道起伏蜿蜒,到处都是上坡和下坡。沐知年趴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眼睛里有一种安景辞从未见过的光亮。
“这里好漂亮。”他说。
“嗯,是很漂亮。”
但安景辞说这句话的时候,看的不是窗外的风景,而是沐知年的侧脸。
他们订的是一家离海边不远的小旅馆,房间不大,但很干净,有一扇朝向大海的窗户。安景辞订了两个单人房,相邻的两间。
“为什么不开一间双床房?”沐知年在走廊里问了一句。
安景辞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……怕你觉得不方便。”
沐知年没有接话。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把行李箱放好,然后走到窗前,拉开了窗帘。
一片蔚蓝的海平面出现在他的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