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,南阳进入了梅雨季。
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连绵不断的雨水把整座城市浸泡在水汽里。学校里的梧桐树被雨打得垂下了枝叶,操场上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。
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,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“3”。
六月三日,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堂课。
最后一节是林玲的语文课。她没有讲题,没有划重点,而是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坐了整整三年的学生们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三年了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该教的我都教了,该说的我也都说了。剩下的,就看你们自己了。”
她从讲台下拿出一个信封,拆开,里面是一沓红色的手绳。
“这是我给你们每个人编的,”她说,“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就是一个心意。高考那天戴在手上,就当是……我陪着你们。”
她一个一个地分发下去。走到沐知年身边的时候,她把红绳递给他,轻声说了一句:“沐知年,你是老师这三年来最大的骄傲。”
沐知年接过红绳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眼眶,红了。
放学的时候,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角橙色的晚霞,像是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明亮。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校门,有人在大声说笑,有人在默默流泪,有人站在门口拍照,想把这三年的时光定格在镜头里。
沐知年和安景辞并肩走出校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沐知年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他进出过无数次的大门。
“安景辞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回来的吧?”
安景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夕阳下的校门,镀着一层金色的光。
“会回来的,”他说,“但不是以学生的身份了。”
沐知年没有再说话。他转回头,把书包带子往上拉了拉,然后迈步走进了那片金色的夕阳里。
六月七日,高考第一天。
早晨七点,安景辞准时出现在沐知年家楼下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,背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,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。他的左手手腕上,戴着那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手链——沐知年送的那根。
沐知年下楼的时候,看到他在晨光中站得笔直,像一棵挺拔的白杨。
“你来干嘛?不是说好了在考场门口碰面吗?”
“顺路。”
“你家在东边,我家在西边,你跟我说顺路?”
“那就是想见你。”
沐知年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他低下头,快步从安景辞身边走过:“……走了,要迟到了。”
安景辞笑了笑,跟上了他的脚步。
考场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。送考的家长、维持秩序的警察、举着标语牌的志愿者……人声鼎沸,热闹得像集市。
进考场前,安景辞叫住了沐知年。
“等一下。”
沐知年回过头,看到安景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是一条红绳手链,和他自己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编的?”沐知年愣住了。
“前几天晚上,”安景辞说,“睡不着,就学着编了一条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戴上的话,说不定能考得好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