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景辞走的那天,南阳下了一场小雨。
沐知年没有去送机。不是不想去,而是安景辞说不用送——“你来了我怕我就不想走了。”
沐知年在手机屏幕上打出“谁稀罕送你”,然后删掉,换成“一路顺风”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一个字:“哦。”
安景辞回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,沐知年正在奶茶店里擦杯子。他擦得很用力,仿佛想把那个透明的玻璃杯擦出光来。他妈路过柜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随口问了一句:“年年,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还说没有,那个杯子你已经擦了五分钟了。”
沐知年低头一看,手里的玻璃杯确实已经被他擦得锃亮,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,扯了扯嘴角:“……想事情呢。”
他妈没有追问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去招呼客人了。
沐知年靠在柜台上,拿出手机,点开安景辞的微信对话框。
聊天记录停在早上——安景辞发了一张机场候机大厅的照片,配文是“准备登机了”。他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。
他把手机屏幕按灭,又按亮,又按灭。
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,继续干活。
安景辞到达大理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订了一家古城里的民宿,位置偏僻但环境很好,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,从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苍山的轮廓。
他放好行李,洗了把脸,然后拿出手机给沐知年发了一条消息:
“到了。大理很美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,没有立刻收到回复。他也不急,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紫色的山脊。
这里的天空比南阳低,云也比南阳的白。
他想,如果沐知年来到这里,一定会喜欢这里的颜色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
沐知年的回复只有两个字:“那就好。”
安景辞看着那两个字,仿佛能想象出沐知年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——一定是面无表情的,但耳尖可能是红的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嘴角带着笑意,走出了房间。
云南的日子过得很慢。
安景辞每天的行程很简单——早上背着相机出门,在大理古城的巷子里转悠,拍一些老房子和石板路;下午去洱海边,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着,看云和水;晚上回到民宿,整理照片,然后给沐知年发消息。
他拍了很多照片。苍山的雪,洱海的波光,古城墙上攀爬的藤蔓,路边卖烤乳扇的老奶奶。他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发给沐知年,有时候会附上一两句简短的描述。
“今天在洱海边看到一朵云,形状像椰奶瓶。”
“古城里有一只橘猫,跟你一样不喜欢被人摸肚子。”
“这家店的烤乳扇很好吃,下次带你来。”
沐知年的回复通常很简短——“哦。”“还行。”“再说吧。”
但安景辞注意到,他回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。
以前可能要隔半个小时才回的消息,现在几乎变成了秒回。
安景辞把这个发现藏在心里,像藏一颗糖。
第五天的时候,安景辞发了一张照片给沐知年。
照片里是他住的民宿院子里那棵三角梅,花开得正盛,紫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,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这棵三角梅开得很好,让我想起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