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走了一整天,将近黄昏时,山路忽然变了。
两旁的树越来越少,最后竟连草也不见几根。整座山光秃秃的,只零星几块黑石露在土外。
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,“嘎嘎”叫几声,又扑棱着飞走。
山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坟头。有的还立着半截木碑,有的早被风雨削平了。土里东一处西一处,露出不知什么动物的白骨,白惨惨地横在路边。
山风吹过来,一阵一阵的,阴测测地往人衣领里钻。
萧善悟握了握缰绳,却没有多怕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,低声道:
“师父,这山怎么这般荒?”
芜妙觉半阖着眼,淡淡道:
“葬得人多,生气便少了。赶在天黑前走出去。”
萧善悟应了一声,又忍不住问:
“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埋在这里?”
芜妙觉沉默片刻,才道:
“相传很久以前,有位将军带着数万将士在此处被敌寇埋伏。他们拼死抵抗,一直等到援军赶来,才险胜。后来收拾战场,就把战死的士兵就地掩埋了。”
他说得平淡,像在讲一件极旧的事。
萧善悟望着两旁连绵的坟头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山风从坟地那边吹来,比方才更凉了些。
他忽然道:
“那这些,都是将士?”
芜妙觉没有马上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萧善悟再看那些坟时,心里便不觉得怕了。只觉苍苍茫茫,像埋了无数没有回去的人。
萧善悟赶着马车又走了一阵。
山路兜兜转转,两边的坟头却一直没有少。
忽然,他看见前面那棵枯树。
树上还停着先前见过的几只乌鸦,见他们过来,又“嘎”地飞起来。
萧善悟心里一沉,低声道:
“师父,我们怎么又绕回来了?”
芜妙觉缓缓睁开眼睛,往车外望了一眼。
那半截木碑还在路边歪着,和他们先前经过时一模一样。
“是鬼打墙。”他道,“有东西不让我们出去。”
萧善悟握紧缰绳,后背一阵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