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清晨后,师徒二人便在木屋里住了下来。
山中无岁月。
白日里,萧善悟去湖边打水,回来时将沾了血的衣裳洗净晾起,又在木屋附近寻了些野果,小心试过,才敢拿给师父。
芜妙觉大多时候半睡半醒。有时醒来,便靠在床头,看门外的天光从白变黄,再从黄变暗。
萧善悟不敢走远,总在木屋前后转。偶尔捡些干柴,偶尔坐着发一会儿呆。
夜里,他睡在床边地上,铺一层干草,和衣而卧。只要芜妙觉轻轻一动,他便醒了。
有一回,芜妙觉半夜醒来,借着月光看见他缩在地上,眉头皱着,像睡得并不安稳。
他看了一会儿,低低道:
“阿悟,上来睡。”
萧善悟迷迷糊糊睁眼,愣了一瞬,才小声道:
“师父有伤,我怕碰着你。”
芜妙觉道:
“上来睡,地上凉。”
萧善悟没再推辞,轻手轻脚爬上床,在里侧躺下。
他很小心地侧着,没碰到芜妙觉的伤处。
芜妙觉闭着眼,没再说话。
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,薄薄一层,铺在两人中间。
萧善悟听着身旁的呼吸,很久都没有睡着。
他不敢翻身,也不敢乱动,只睁着眼,看着头顶的旧木梁。
外头湖水轻轻拍岸,一声接一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慢慢合上眼。
萧善悟做了个梦。
梦里仍在这张旧床上。月光薄薄地铺下来,像水一样,把人的眉眼都浸得有些柔。
他是侧着身的,脸朝着芜妙觉。
芜妙觉也侧着,呼吸很轻,几缕散下的发丝贴在脸旁。
萧善悟没有动,只看着。
看他的眉,看他轻轻合着的眼,看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慢慢抬起头。
没有靠太近,只是极轻地,把脸往芜妙觉那边移了半寸。
再近一点,就真的要碰上了。
就在那时,萧善悟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仍躺在木床里侧,月光从窗纸漏进来,薄薄一层,铺在两人之间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有身旁匀净的呼吸,和门外湖水轻轻拍岸的声响。
他浑身都是汗,心跳得又重又急,像刚从很深的水里挣出来。
他连转头都不敢,只僵着身子,盯着头顶的旧木梁,一下一下,把呼吸压下去。
过了很久,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,似乎牵到了伤处,极轻地吸了口气,又没了声息。
萧善悟屏着气,一动不敢动。
他望着那扇半掩的窗,直到天边泛起极淡的青白色,才终于慢慢合上眼。
再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