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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渡（第1页）

萧善悟再睁开眼时，已经不在坟前。

面前是一条漆黑的小路，看不到尽头。

两旁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烟雾，贴着地面慢慢游动。

路的深处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萧善悟看了一会儿，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

走近了，才发现那是一只花鹿。

鹿角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，不亮，像从身体里透出来的。

那鹿不怕他，只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角，低低叫了几声。

就这几声。

原本漆黑的小路忽然亮了起来。

一颗颗梅树从地底下钻出来，长满了粉白色梅花。花瓣飞舞在黑暗中，沿着小路的两边，一路向前长去。

花瓣上透出极淡的光，把整条路都照得清亮起来。

花鹿轻轻咬住萧善悟的衣角，拽了拽，示意他跟着自己走。

萧善悟没有挣开，只跟在它后面。

一人一鹿，慢慢朝前走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两旁的梅花忽然不见了。

前头一片黑沉沉的房屋，低低地伏在夜色里，像已经很久没人住。

再往前，是看不到尽头的坟墓。

坟上长满了金色的彼岸花，一朵一朵，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光。

空气里浮着许多幽魂，灰蒙蒙的，像风一吹就会散。

它们飘飘荡荡，没有声音，也不看萧善悟。

萧善悟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不敢细看，只低着头，跟紧了花鹿。

萧善悟一路紧跟着花鹿，来到一座极大的桥前。

那桥横在黑暗里，看不到对岸。

桥身像是用极旧的青石垒成，每一块都泛着水浸过的冷光。桥栏上缠着褪了色的旧幡，风一吹，轻轻翻动，像在替什么人招魂。

桥下是一条黑色的大河。

河水沉沉的，不紧不慢地流着，听不见水声。

萧善悟走近了，才看见水底下有无数灰影在动。

它们像被什么压着，时沉时浮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黑水面上，不时有莲花升起来。

颜色不一，有的青白，有的淡红。

它们从水里冒出，慢慢往上升，升到半空，便一朵接一朵地散了。

像从没出现过。

萧善悟只看了一眼，便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，顺着脊骨一直爬到头顶。
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
花鹿已经走到前面去了。

萧善悟站在桥心，喊了一声：“阿奶！”

声音被风吹散，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