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善悟扶着县令,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那县令两腿发软,走几级便喘得厉害。萧善悟半搀半架,把人送到船中坐定。自己才跟着上了船,回头一看,那私塾二楼的窗子半掩着,旧纸早被打烂,风一吹,轻轻拍着窗框。四周雾水未散,整座楼却已经安静下来。
芜妙觉最后一个上船,只轻轻一撑,小船便离了楼梯,缓缓荡入水中。
雨已经很小了。天仍灰蒙蒙的,水面上浮着烂木、破布,还有些半沉半浮的锅碗瓢盆。萧善悟划着桨,小心避开那些东西。船走得极慢,像一尾鱼在死城里游。
县令蜷在船尾,脸色青白,嘴唇干裂。他半睁着眼,怀里还死死攥着那枚紫玄玉,像只差这一口气,全凭那点温润的光吊着。
萧善悟取下水囊,倒了半碗水递过去。县令接过时手抖得厉害,洒了些在官服上,才勉强灌下一口。
“我……以为要死在那楼里了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萧善悟没有接话,只抬头看向远处。水面上漂过几片半碎的屋顶,还有半张红纸,被水浸得软烂,认不出原先是写什么的。
他忽然问:
“师父,你说那个男子,真的会去守护一方百姓吗?”
芜妙觉坐在船尾,衣摆湿了大半,却仍坐得极稳。他望着灰茫茫的水面,好一会儿才道:
“路是他自己选的。能不能走,看他。”
萧善悟闻言,没再说话,只把桨握得更紧了些。
船缓缓往前,天边仍不见晴,却也没有再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