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师徒二人没有去大堂用饭,而是留在了小院。
萧善悟坐在桌前,看着眼前的饭菜,迟迟没有动筷。
青菜的叶子已经软塌下来,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。他想到今日看到的场景,胃里一时有些翻涌,喉咙也像被什么堵着。
他拿起筷子,又放下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“师父。”他低声道,“弟子吃不下。”
芜妙觉正慢慢盛汤,闻言也没勉强,只道:
“那便先喝点水。”
萧善悟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手边的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院中起了风,把桂树叶子吹得沙沙响。
他坐了一会儿,眼前总浮起那些红虫黑虫从人皮肤里钻出来的画面,胃里又一阵发紧。他闭了闭眼,没说话。
芜妙觉吃完后,把碗筷撤到一旁,才看向他:
“今晚早点歇着。”
萧善悟点点头,又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去洗漱。
夜里,萧善悟躺在床上,翻了两次身,还是睡不着。
屋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一点月光漏进来,薄薄地铺在桌角。
他睁着眼看那光,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东院里的情形。那些红虫黑虫从皮肉里钻出来,带着污血,落在地上扭动。那腥臭气仿佛还黏在鼻子里,怎么都散不掉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,胃里又开始发紧。
越是不去想,那画面越清晰。
就在他第三次翻身时,门外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。
他愣了一下,披衣起身去开门。
芜妙觉站在外头,手里端着一碗酸梅汤,袖口挽着,上面沾着一小块黑色炭灰。
“喝点,胃会舒服些。”芜妙觉道。
萧善悟低头看向那碗汤,又看看师父袖口的炭灰,鼻子忽然一酸。
他抿了抿唇,伸手接过来,小声道:
“多谢师父。”
汤不烫,温温的,入口酸甜,正好压下胸口那阵反胃。
萧善悟小口喝着,忽然说了一句:
“师父,这汤酸酸甜甜的,很好喝。”
芜妙觉闻言,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,只道:
“那便好。”
他说着,收了碗,便要起身离开。
萧善悟见他要走,忙道:
“师父,可否为弟子吹箫一曲?我想听着师父的箫声入睡。”
芜妙觉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回屋取了洞箫,又回到萧善悟房中,走到窗边。
窗前摆着早晨插好的荷花,开得正好,夜风一吹,满室都是极淡的荷香。
窗外那棵桂树被月光照着,树影婆娑。
芜妙觉站在窗边,发丝被风拂动,把洞箫放到唇边,慢慢吹了起来。
箫声悠扬,不重,也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