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谨辰回到家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玄关感应灯“啪”地亮起,冷白的光线无声倾泻下来,映得整个客厅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石面。屋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,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一路延伸到客厅尽头,墙面也是统一的冷灰色纹理,光线落在大理石上,泛着冰冷而细碎的反光。
虞谨辰站在门口,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他缓慢地抬手扯松领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西服被他随手解开,扔到灰色沙发上,布料落下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。
他走到沙发旁的全身镜前。
镜中的男人身形修长,衬衫领口被扯开。虞谨辰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,目光一点点下移,落在那几颗松开的纽扣上。
半晌,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自嘲。
“虞谨辰啊,”他在心里轻轻说,“你怎么想的?”
他的指尖慢慢覆上脖颈下方的皮肤,那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。
“色诱?你有这个资本吗?”
指尖继续向下滑,停在胸口。虞谨辰又解开了几颗纽扣。衬衫松散地垂落下来,腰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,冷意骤然钻进毛孔。
镜子里,几道狰狞的疤痕赫然显露出来。
那些疤痕大多只有半截手指那么长,颜色深浅不一,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,稍微多看两眼就再也无法忽视。
虞谨辰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。
他盯着那些伤疤,瞳孔一点点收紧。镜中的自己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——刺鼻的烟味、极冷的房间、难捱的饥饿感,还有那双粗暴按住他肩膀的手、重重落下的拳头,以及被人强行撕扯的衣服……
两年。
整整两年。
胃里骤然翻涌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搅动。他脸色骤白,慌乱地把衬衫拢回去,手指因为发抖,几次都扣不上扣子。
下一秒,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。
冰冷的瓷砖贴着掌心,他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,弓着腰剧烈干呕。水龙头没有开,空旷的洗手间里只剩下他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。
“呕——”
喉咙被酸涩灼得生疼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生理性的泪水迅速涌上来,顺着眼角滑落,砸在白色的陶瓷盆里,晕开一小片水痕。
“祁廉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祁廉,祁廉……”
他像是抓住唯一能让自己清醒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地念着。可每念一次,胸口那股窒息感就更重一分,仿佛有人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慌乱地抽出几张纸巾,胡乱擦掉眼泪,纸巾很快被泪水浸湿。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,贴在皮肤上,肩膀细微地发颤。
过了许久,那阵反胃感才终于勉强退去。
虞谨辰像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回到客厅,重重跌坐进沙发。柔软的靠垫陷下去,他抬起一只胳膊挡住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。
连续深呼吸了很久,耳边嗡鸣的声音才慢慢散去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,却让他莫名烦躁。
他已经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。
茶几上的手机亮着微弱的光。他伸手拿过来,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,点开与祁廉的聊天记录。
屏幕上的对话一条条往上滑。
祁廉偶尔的回复很有温度,但大多还是很有距离感的,仿佛他们只有上下级关系。每看一次,他的目光都会在某一句话上停留很久,像是想从字缝里再读出一点别的情绪。
虞谨辰靠在沙发背上,闭了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