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呆子,没了玉箫,我就不是凤凰了么?”
阿离双颊呼啦啦红起来,好似山花烂漫,荡气回肠,眼睛一瞬间汇聚了所有星星的光,语声微颤,不敢相信道:“姑——观音奴?”
郁兰光急忙捂住他的嘴唇,防止他嚷嚷得人尽皆知,道:“不然是谁?”
阿离认出他,又是欢喜、又是担心、又是惊讶,道:“这个时候,你不应该在青宫里么?怎么跑出来,还…还打扮成这样?”
郁兰光四下张望,望见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差也在四下张望,心道不好,飞速说道:“我…我同我父皇吵了一架,一生气,就跑出来了。现在有人在找…找我!你别问啦,快跟我走!”
他总不能大剌剌在街上对阿离说:我父皇鬼迷心窍,我再不跑,等你下一次再见到我的时候,八成不能再叫我观音奴,连太子殿下都叫不得了,得恭恭敬敬,规规矩矩,称呼我一声皇后娘娘啦!
我做我父皇的皇后?天灵灵地灵灵,我怎么做我父皇的皇后?
我和他都那么熟了……等等不是熟不熟的问题!
唐明皇再怎么色欲熏心,老夫聊发不要脸的狂,搞出来个“脏唐”的赫赫盛名,搞到“上感九庙焚,下悯万民疮”,他也是在武惠妃死后,冷酷无情地打着"为窦太后祈福(窦太后:hetui——呸呸呸呸,晦气!)"的旗号,下一道《度寿王妃为女道士敕》,封儿媳妇杨玉环做他的正一品贵妃,而不是…而不是给儿子寿王送到太真宫里!
魏武帝好人妻好得天下皆知,在宛城小头上头,控制大头,抢了张济的妻子,张绣愤恨交加,降而复叛,直接一波送走了曹操最亲爱的长子。
二十三年后,沧海桑田都改了,魏武帝临死之际,垂暮的狮子还在叹息道:“我前后行意,于心未曾有所负也。假若死而有灵,子脩若问:我母何在?我将何辞以答?”
好吧,这两位“阿瞒”,个人道德底线上不能和当今皇帝比。现在是一个不好,当今皇帝在个人道德底线上,不能和他们俩比了!
呜呼哀哉,麦子熟了几千次,太子封后第一次!
伦理道德不存在了!彻底不存在了!
这话一说,谁听了不昏昏倒地,我敬他是个人物!
太子殿下一念及此,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寒颤,松开紧紧捂住阿离嘴唇的手,去拽他坚实可靠的手臂。
阿离长身玉立的一个人,轻飘飘地给他拽起来,好像没有半点份量似的,问也不问,拿上包袱就温顺地跟着他走。
二人躲到巷子拐角,一避开官差的耳目,郁兰光就赶忙问道:“阿离,这附近有没有成衣铺子?”
阿离肉眼可见地踌躇了一下,道“有是有的,可是……”
郁兰光顿足道:“有就好!快带我去!”
他们走得太急,没注意到馎饦摊老板训练有素地偷觑完全程,就算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,仍然两眼放光,啧啧称奇: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?先出来个偷皇宫的大盗,几百年遇一次这么不要命的;再有对亲亲热热的小鸳鸯,那样子,一看就知道是父母不同意他们的事,两个人心一横,悄悄私奔出来的!哎呦感情蜜里调油的,小姑娘还叫人家‘哥哥’!小伙子眼珠子都快长到小姑娘身上去了!嘿嘿,想我家那位,当年也是这样…可现在……”
老板壮心不已,唏嘘不已,顺手锤一下旁边一声不吭,闷头做活的老伴,悲从中来,道:“死鬼!从前叫人家小星星小心心,黏黏糊糊,现在什么都不说,闷葫芦一个!小心我哪一天‘日’一声给你打成糊糊!”
老伴习以为常,淡定从容地给他递上一碗温度恰到好处的馎饦,道:“没放葱花,撇了油沫,加过醋了,陈醋。”
“亲亲热热的小鸳鸯”并不知道他们的样子落在馎饦摊老板眼里,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家庭风暴。
阿离领着郁兰光,为了避开官差,专走窄窄的小巷,勉勉强强能容纳两个人的肩膀并齐的那种,两具美好的躯体挨挨挤挤,碰碰撞撞。
七拐八绕后,郁兰光和阿离站到一间成衣铺前,面面相觑。
这间成衣铺珠围翠绕,好不气派,遍地绫、罗、绸、缎,到处丝、帛、锦、绢。黑漆木匾上黑底白字,写着三个秀美妍媚的大字——“丽人行”,字里揉了金粉,日头下闪闪发光。
这是家专卖女装的成衣铺子!
太子殿下不说话,只用眼睛拷打人。
所以说,大美人就是大美人,哪怕装扮成个只有一线风采的小小美人,眼睛一样有威能,发号施令,可以令人无不服从。
成果显著,阿离被拷打得心虚气短,主动出声,解释道:“这是京城里离得最近,衣料最好的一间成衣铺了。”
他又道:“观音奴,你是要换掉这身女官的打扮么?其实你化装本事十分高明,谁也认不出来的。不过你穿什么都好看……”
郁兰光一声冷笑:“不光是我换,还有你呢。”
阿离头一次显出手足无措来,不拿包袱的那只手伸出食指,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:“我?我也要换么?”
“当然!因为你穿红色穿的太好、太鲜艳、太显眼,我父皇记住你了,当你拐带我跑了,要拿你是问!恐怕他此刻已经布下天罗地网,要捉长得好看的红衣少年呢!”
太子殿下到底理智尚存,没把猜想的“私奔”两个字说出口,他心中明白,阿离是遭了无妄之灾,真实原因实在难以启齿,眼圈一红,又委屈,又羞,又气,几乎落下泪来。
阿离越发手足无措了,手指头颤啊颤的,若说先前他的手颤是微风拂柳,现在就是狂风打头:“多谢你夸奖…不是…观音奴,别哭,你受了委屈么?我出身低微,门第不显,在一大群青年才俊中很不起眼,皇帝陛下见你选了我这种人做伴读,觉得我配不上你,是不是?这也是自然的,没有关系,你不必为了我,同你父皇争执。”语调温柔,流淌着奶与蜜,茶与花。
郁兰光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