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二八年华的小娘子,目不转睛地望这一对红男绿女,与她同行的小姐妹打趣道:“看样子,人家这一对儿,不光是小郎君力气大,本事大,小娘子的力气本事,可也大得很哪!”
小娘子听了,好奇心动,目光动也不动一下,动嘴皮子问道:“你怎么看出来那小娘子是真人不露相的?她瞧着娇怯怯的……”
小姐妹笑吟吟道:“不然,你的头怎么会拧过去,一转不转呢?”
小娘子脸颊飞红,目光总算收回来,啐小姐妹一口,白她一眼,理直气壮道:“见贤思齐焉,我见了美色,多望几眼,有什么不对?”
郁兰光和阿离被打趣得低头,不敢往对方脸上看一眼,在他们桃花盛开的面上和低垂的脖颈中,一个春天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降临了。
二位吸取教训,脚底抹油。开溜之前,阿离还规划了一下逃跑路线,硬是把钱投到豆浆摊上的小口收钱罐里,收钱罐口径之小,他投钱之准,很有卖油翁的风范,可惜没有机会给他说一句“我亦无他,惟手熟尔。”
阿离冲围观的哄然叫好的长宁群众拱拱手,彬彬有礼,再顺手接过包袱扛在肩上,一把拉上郁兰光的手,跑起来脚步如风。
至于那黄脸男人,他跟在二人后面,跑得一点也不慢,好似误入狸花猫聚会,使出浑身解数脱逃的老鼠。
大街小巷,边边角角,烟火气息,人间味道。
郁兰光心里“轰”的一声,他落到了地上。
两人把黄脸男人押到衙门,包子豆浆还是温热柔软的。
他们从衙门出来,一身轻松,阿离摸摸肚子,严肃地说:“姑娘,我们再找个摊子慢慢地吃早饭,好不好?”
太子殿下本来已经填了个半饱,经过这么一遭活动,胃口开了,又觉得饿了,点头表示同意:“这次我请你!你不许再抢!”
于是,他们绕了一圈,在一家馎饦摊上坐下,跑了半天,这会儿舒舒服服地坐一会儿,香喷喷地喝一碗羊肉面片汤,把剩下的包子吃完——阿离的食量颇为壮观,吃相却很好看。
吃饱喝足了,太子殿下去结账,馎饦摊老板神神秘秘地把“她”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你旁边这位,是个什么来路?方不方便说道说道?”
郁兰光心下好笑,故意扬声说道:“他是个大大的好人,刚帮我捉了抢我东西的贼。”
馎饦摊老板摇头晃脑地道:“是好人就好啊!姑娘,你不知道,城门口一早贴了告示,说是有个穿红衣的俊俏少年,叫什么来着,胆子又肥又胖,小小年纪不学好,偷了宫里的珍宝。现在皇帝陛下生气起来,满都城地抓这个人呢!”
太子殿下深受震撼:“什么?!”
馎饦摊老板见“她”这般神色,更加眉飞色舞地道:“是吧!知人知面不知心,多少年了,竟然出了这么个作死的!我为看那告示,在城门口挤了半天呢!见着的人都说不敢相信,怎么有人年纪轻轻,长得也好,发了昏了,命也不要了,跑到宫里去偷宝贝呢?难道他长了两个脑袋,比别人多一条命么?balabala……”
皇宫里有没有丢宝贝,别人不知道,真·皇宫来的·半个时辰前刚跑出来的太子殿下还能不知道么?!
什么时候跑出来个穿红衣的小偷了?
他食量不大,吃的不多,并没晕碳,脑筋还能冷静地运转:“穿红衣的俊俏少年,和宫里扯上关系…这八成说的是阿离了,可是以他的人品,偷宝贝一事,纯属胡说!谁在乱嚼舌根?等等…‘城门口一早贴了告示’,怎么会这么巧,难道…难道父皇看了我的信,以为我跟阿离…一起私奔了?”
他博览长宁人民满怀热情创造的,过时的,时新的狗血话本们,不知读过多少阴差阳错之事,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:父皇本该先去早朝,恐怕不知怎么,想先看他一眼,这也不足为奇,跟臣子吵架之前,吸他一口,一向是皇帝回复精神的秘宝。
只是今天父皇来的不巧,撞上太子出走了,再一看信,加之阿离进宫路上遇到他,出手帮忙,是阿离心好,可是这一耽搁,阿离就误了平时进宫的时辰,两下加起来,父皇又是和国师吵了一架的,此刻看谁都可疑,看谁都碍眼,看谁都是他惊天地、泣鬼神的感情路上的阻挠,特地来看他,却扑了个空。
这一条条,一件件,终于烧昏了父皇英明的头脑,让他干出这种争风吃醋的傻事了!
这叫什么事儿啊!
太子殿下焦头烂额,敷衍馎饦摊老板几句“是啊是啊,这人一定跑不掉啦”,转头一看,阿离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,冲他羞涩一笑。
郁兰光的跑路计划,被他这么一笑,增员了。
他当机立断,哈哈一笑,誓要把馎饦摊老板的怀疑掐灭在襁褓之中:“我们阿…”为防止皇帝怒火攻心,把阿离的大名也写到告示上去,他改口道:“我哥哥怎么会是坏人呢?哈哈……”
打完哈哈,付完钱,郁兰光镇定自若地走回到座位上,在阿离耳边轻轻说道:“快跟我走。”
阿离不知大祸临头,微微一笑道:“姑娘,咱们萍水相逢,我帮你,不过举手之劳。你不必再过意不去,总惦记着还情啦…”
他话说了一半便停住,只因为郁兰光恨恨地,一口咬在他耳朵上,道:“呆子,没了玉箫,我就不是凤凰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