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跃光（第1页）

艺术节那天，南方的天气终于疯了。

昨天还是十五度的阴雨天，宛天在教室里缩着袖子抄作业，今天太阳直接飙到三十五度，走廊上的空气被晒得扭曲变形，阳光被高温炸得稀碎。

一中的大礼堂是那种老式建筑，穹顶很高，窗户倒是有，但能打开的就上面那几扇小气窗。一千多号人挤在里面，再加上舞台灯光的热量，整个礼堂成了一个巨型蒸笼。

校长是个节约的人。这个形容词的意思是：有电扇，绝不开空调。

他的理由非常充分且个人语气非常理直气壮——“这才四月份，三十几度也不是很热嘛，心静自然凉。你们就是太浮躁了。”

于是每个班级方阵旁边都放了一桶工业冰块，几台落地电扇对着冰块哐哐地吹，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，皮肤表面蒙上一层水汽，跟汗混在一起……

聊胜于无。

三班方阵在中间的位置。王晓薇今天难得没穿高跟鞋，换了一双平底凉鞋，但这并不影响她走路带风。她在自己班的区域旁边来回踱步，时不时制止一些吵闹声音过大的同学。经过冰桶的时候停下来用手扇了扇风，脸上写满了“我也是服了这个天气”。

后排几个男生拼了命的把短袖袖子往上薅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用同一个的小风扇轮流吹——有人从家里带了那种手持的小风扇，塑料叶片嗡嗡嗡地转，吹出来的风小得可怜，但前后左右的人都往那边挤。几个人还同时疯狂吐槽校长

宛天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作业本对着自己慢慢的扇。校服的裤腿被挽起来，松松垮垮的挂在大腿上。校服领子只扣了一颗，还有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脖颈上。

旁边唐南正在跟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吐槽校长的抠门哲学：“……这简直是道德的沦丧！什么叫我心不静？我心跳都快被热停了还心静。你看人家冰桶里的冰都快化成水了，校长还在办公室里吹空调——”

“你少说两句，省点唾沫还能降温。”徐万和说。

“你这是伪科学。说话用的是唾沫又不是汗腺——”

“你俩消停会儿，”宛天拿作业本扇了两下风，懒洋洋地打断他们，“留点力气等下上台蹦跶。”

唐南和徐万和的小品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。他们很快就得去后台候场了。走的时候唐南还一步三回头，用一种临终托孤的眼神看着宛天：“天哥，等下我要是忘词了，你就在台下给我对口型。”

“你放心去吧，”宛天真诚地说，“我睡一觉，醒了就轮到你们了。”

“那你别睡过了啊！虽然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场，但是兄弟一场请给予我们精神上的支持！”

“行行行，支持支持。”宛天哭笑不得，在唐南背上拍了一把。

“走了。”徐万和拽着唐南的衣领，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拖向后台入口。唐南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：“老徐你放手——这马褂要皱了！这可是我太爷爷留下来的传家宝……”

周围安静下来。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，民谣社的吉他声弹得软绵绵的，热浪一阵一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混着冰桶里水汽的潮湿味道。

宛天靠在椅背上，作业本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他对节目没什么兴趣——如果不是很早就答应了要看唐南他们表演（出丑），他真的很想干脆请个假躺在宿舍里看看小说补补作业什么的。

以及父母前两天发消息说，好像有回国的打算。所以5月份的考试成绩不能太难看。

他放松下来，眼神突然有点无精打采，在昏暗的观众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
舞台上的霓虹灯正在调试，几束光扫过观众席，红色、蓝色、紫色，交替闪烁，在暗下来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光影交错之间，他忽然看见了一个人。

原昭坐在三班区域最靠走廊的那个角落。舞台上的光偶尔扫过观众席，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一瞬，勾勒出他低头的侧影——眉骨的弧度，鼻梁的直线，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。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，膝盖上还放着一沓草稿纸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