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哥?”观宁轻轻开口了,声音在雨声里有点模糊,依旧是那种被湿气洇过的清冷,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今晚你巡夜吗?”
洪攸腮帮子上的肉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好一个“巡夜”!你他丫大半夜一身是伤不在家睡觉跑这鬼地方跟一帮子杀手开小会,我巡夜碰到你了,你还问我是不是巡夜?!
“……”
他盯着观宁那张白净的脸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问你鬼鬼祟祟干嘛?问刚才那几条“鬼影”是谁?观宁能老实答一个字他洪攸就把名字倒过来写!
打不得,碰不得,话都问不得!
操!
…顺其自然,不管了,横竖这孩子天生福大命大死不了。
走!现在就走,赶紧走!
眼不见为净!
洪攸当机立断,从义仓门口搬走特意留的一小袋药材,毕竟自家也得备着。
身后一片死寂,只有越发密集的雨声。
洪攸没回头,但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双浅色的眸子烙铁一样印在他背上。
就在他快要冲出这条通往城墙根的长长夹道时,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。很轻,踩着湿漉漉的石板,不疾不徐。
啪嗒…啪嗒…
一步步,由远及近。
洪攸身体猛地僵住了,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爬满后背。他猛地顿住脚步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观宁追了上来。
要说是“追“,其实不太准确,观宁走的不快,是洪攸自己走的太慢。
少年打着那把被洪攸遗忘丢下的破油纸伞,在昏暗的光线下,闲庭信步似的,跟到了洪攸身后。
一步之遥的地方。
他伞面倾斜,恰到好处地分了一小片干燥的空间给洪攸,自己的半个身子却再次露在冰冷的雨水里,很快衣摆就深了一色。
洪攸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混合着潮湿雨气、草药味,还有一丝淡到几乎闻不见的血腥气。
他的后颈被少年靠近时带来的那点微弱暖意一烫,几乎是惊恐地想要弹开。
观宁却先一步开了口,声音被雨幕柔化了,轻飘得像根羽毛,贴着洪攸的耳根子幽幽荡进来:
“哥,我冷,雨大了,咱们回家……别再把洪家最后一点底子也烧尽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压低了一分,不知是提醒还是威胁:
“也免得……有些人又要多心,疑心观家仅存的这点血脉,是不是不该姓‘洪’了。”
洪攸攥紧了腰刀,有一瞬间他真的想砍断观宁的喉咙。
“还有…“观宁再度开口,嗓音染上几分笑意,却浸足了雨夜的寒气,“哥,你一个不过十五的半大孩子,怎么就敢直直拦在那两人面前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