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观宁怕是也没好好在医馆待着,这小子怎么溜出来的?!
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瞬间攫住了洪攸。
他猛地闭上眼,嘴里尝到雨水的冰冷和一点铁锈味,凉意顺着鬓角蔓延到脖颈。
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:
跟他无关!别管!什么都别问!回去!把药材堆进库房,蒙头睡一觉,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大家各走各路!
观宁是个外人,洪家收留了他,养他长大,够意思了!这浑水,谁爱蹚谁蹚去!观家?镇远侯?见鬼去吧!
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朽木霉味和冰冷雨腥气的空气,转过身,手搭在那袋藏起来的药材麻袋上,打算离开。
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,纹丝不动。
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瞥向那残壁下的阴影,观宁苍白的脸在晦暗光线里转瞬即逝,还有那几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。
蓟州城防队果然是吃白饭的,就这么把观家旧部这群黑户放进城了?!
可是…万一被巡逻的真守备撞上,受难的可不止观宁。
他骨节捏得发白,猛地抽出腰刀,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嚓”响,在寂静雨夜里突兀得如同裂帛。
“城防重地,宵禁时分!何人在此鬼鬼祟祟!”
洪攸最后扯着嗓子吼了出来,声音带着刻意的粗鲁和守备士兵的蛮横。
他根本没打算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,拎着那把张老二的腰刀,故意踩踏着泥水,气势汹汹地从朽木后撞了出去,刀尖利落地指向阴影中的那几人:
“都给老子滚出来!查夜!”
洪攸那声吼得石破天惊,出鞘腰刀在凄风冷雨里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。
对面的阴影里,那几个高大黑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黑豹,“唰”地一下就散了,像是融进了浓稠的墨汁里。
残壁的阴影里,瞬间只剩下一个人。
观宁。
他慢慢地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微乱的鬓发往下淌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他甚至还轻轻蹙了下眉头。
看到气势汹汹、提着刀的洪攸时,他脸上倒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……平静得过分。
那双让洪攸头疼的浅色眸子抬起来,平平淡淡地看过来,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。
他就那么看着洪攸,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。
洪攸还保持着那副凶神恶煞的架势,刀尖对着空气,胸口因为刚才那声暴喝和瞬间升腾的怒气起伏着。
可对面站着的是观宁啊!他这便宜弟弟!他能怎么办?
真一刀砍过去?笑话。
揪住领子骂一顿?凭什么?凭他多吃了几年饭?
押回去给守备司?除非他想立刻看到洪家被抄家夺爵。
一口气噎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噎得他肺管子生疼。
两人隔着冰冷的雨幕僵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