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落深园,昼夜无分。
整片玫瑰庄园仍旧沉陷在一成不变的灰白浓雾里,像是被时光彻底遗弃的孤岛,隔绝人间,隔绝烟火,隔绝所有流动的鲜活与温热。
屋内暖光温存,柔光漫过精致的木质家具,落在静谧的客厅,堪堪铺出一片温柔安稳的假象。
凌屿是在一片安稳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。
他没有立刻动。
睫羽轻轻颤了颤,隔着薄薄的衣料,清晰感受着身后人的温度与心跳。
沈砚还抱着他。
姿势和他睡着时一模一样,分毫未变。
温柔、稳妥、死死禁锢,又带着极致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少年微微抬眸,视线落向前方空荡的室内,眼底残留着刚睡醒的朦胧,很快又被一层浅淡的空茫覆盖。
他睡了很久。
不是自然睡醒的松弛惬意,是连日心神紧绷、心底积压太多疲惫,被这片密闭安稳的囚笼彻底软化、强行卸下防备后的沉眠。
耳畔是极轻、极缓的呼吸声。
沈砚的气息永远很轻,轻得近乎无声,若非贴得极近,根本无从捕捉。
可此刻萦绕在鼻尖的味道,却格外清晰、格外浓重。
是沈砚独有的信息素。
湿冷黑玫瑰,混着寒霜浸过的冷木香气。
常年清冷、沉郁、带着鬼物独有的凉寂,是凌屿数年朝夕相伴,早已刻进呼吸、刻进骨血的味道。
只是今日,这味道不对劲。
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冽克制、温柔内敛。
黑玫瑰的冷艳沉味翻得很浓,层层叠叠裹在周身,压得人呼吸微滞。最关键的是,那抹常年干净冷寂的息素里,悄然缠了一丝极淡、极隐秘的阴寒腥气。
很轻,很浅。
混杂在浓郁的霜玫冷木香里,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。
可凌屿太熟悉他了。
熟悉他的气息每一丝起伏,熟悉他情绪每一寸波动,熟悉他身体每一处细微反常。
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。
心底刚落下去的疑虑,悄无声息,再度浮了上来。
沈砚的身体,真的出问题了。
不是简单的疲惫,不是短暂的心神不宁,不是执念翻涌的轻微反噬。
是一种持续性、日渐加重、从内里衰败崩塌的异样。
少年安静靠在他怀里,没有动,没有睁眼,佯装仍旧熟睡。
借着熟睡的姿态,静静感受身后人的状态。
抱着他的手臂很稳,却隔着衣料,能隐约触到极细微的、间歇性的轻颤。
不是冷的。
是疼。
是隐忍克制、不敢外露、死死压在骨血里的痛颤。
他能感受到沈砚的胸膛在极轻地起伏,呼吸缓慢、绵长、刻意放得极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