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园的雾,是没有晨昏的。
终年不散的白茫沉落下来,压在整片玫瑰庄园的上空,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,封死天光,封死风声,封死所有属于人间的鲜活与流动。
天地是静止的。
风是滞涩的。
时光是缓慢拖沓、磨人神魂的。
凌屿站在枯败的玫瑰丛边,指尖轻轻拂过一截干枯发黑的枝桠。
触感粗糙、冷硬、带着冬日死寂的冰凉。
整片园子没有一朵盛放的花,满地残瓣腐烂在湿冷泥土里,发酵出淡淡颓败的香气,缠绕在浓雾之中,挥之不去。
一如他此刻的人生。
看似安稳停留,无奔波无风雨,被人捧在掌心、护在身侧、予尽温柔偏爱。
实则根脉枯死,生机断绝,被囚于方寸深园,困于一人执念,岁岁年年,不见天光。
身后传来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。
没有落地的脆响,没有常人行走的起伏,只有鬼物特有的、近乎虚无的轻寂,无声无息落在微凉空气里。
凌屿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沈砚。
这座死寂庄园里,除了他,再无第二个人。
百年荒芜,浓雾锁园。
这里是沈砚的囚笼,是他的故土,是他盘踞百年不散的执念之地。
也是困住凌屿一生的,温柔地狱。
微凉的呼吸轻轻落至发顶,带着独属于沈砚的冷木香气,清冽、干净、偏寒,常年不散。
下一瞬,微凉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肩头,力道很轻、很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,却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禁锢。
“风凉,站久了会冻。”
沈砚的嗓音很低、很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那疲惫极淡,藏在温柔缱绻的语调之下,寻常根本无从察觉。
可凌屿跟他朝夕相伴日夜相处数年,早已熟悉他每一丝气息、每一寸语调、每一个细微的状态变化。
他听得出来。
沈砚今天很累。
比往日任何一天,都要沉倦。
凌屿微微侧过头,视线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。
浓雾朦胧了沈砚的轮廓,却遮不住他过分苍白剔透的肤色,遮不住眼下浅浅泛出的青黑,遮不住他眼底极淡的倦怠沉乏。
男人依旧俊美无俦、清绝绝尘,墨色长发垂落肩头,玄色衣袍雅致矜贵,身姿挺拔如松,看不出半分颓态。
可凌屿就是知道。
他不舒服。
从清晨醒来开始,就隐隐透着一种沉滞的虚弱,像是内里耗空了力气,强行撑着一副完好皮囊,陪他立于雾中。
“你累了?”凌屿轻声问。
语气温顺清淡,没有波澜,是他认命之后,惯有的安静模样。
沈砚垂眸看着他,漆黑深邃的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,宠溺缱绻,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微微摇头,指尖顺着少年单薄的肩线轻轻摩挲,动作温柔得近乎贪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