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,落得又冷又绵。
整座半山别墅被层层浓雾裹死,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室内常年拉着半垂的遮光帘,光线昏暗沉郁,终年不见明朗。
空气里永远萦绕着沈砚身上清冽冷淡的雪松气息,混着窗外湿冷的雨雾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凌屿死死困在这片方寸囚笼里。
这里是沈砚的私域,是世人艳羡的顶级居所,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安稳港湾。
唯独对凌屿而言——
是炼狱,是囚牢,是他穷尽半生,也逃不出去的温柔桎梏。
凌屿坐在落地窗旁的绒面沙发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玻璃。
窗外雨丝斜斜坠落,打湿成片常青草木,雾气翻涌,遮蔽了山下所有烟火人间。
他已经整整半个月,没有踏出过这栋别墅半步。
不是不想走。
是走不了。
沈砚从不锁门,从不绑人,从不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半分。
他只用温柔。
用日复一日、无孔不入、窒息般的温柔,困住他。
从清晨的温水温度,到深夜的枕边暖意,从三餐细致入微的口味迁就,到时时刻刻落在他身上、浓得化不开的目光。
温柔是假,囚禁是真。
宠溺是表,偏执是骨。
凌屿微微垂眸,长长的眼睫覆下一层浅影,遮住眼底翻涌的疲惫与酸涩。
他曾经以为,养育之恩、数年相伴、朝夕温情,总能焐热一点偏执,总能换来一点松动。
直到一次次试探、一次次逃离、一次次落空之后,他才彻底清醒。
沈砚的温柔,从来不是包容。
是占有。
是把他视作独属于自己的雪松,栽在自己的一方庭院里,不许风吹,不许雨打,不许向外生长,不许望向别处,更不许……离开自己分毫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清低温润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,轻缓落进寂静的室内,带着惯有的、令人心悸的温柔。
凌屿背脊微僵,下意识敛去眼底所有落寞,抬眸时,已然是一片温顺平静的模样。
他没有回头,轻声应答:“没什么,看雨。”
脚步声轻缓靠近,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,无声无息,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。
沈砚缓步走到他身侧,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,阴影彻底覆落,将单薄少年严严实实地拢在自己的气息之下。
少年身形清瘦,肩背单薄,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,安静坐着的时候,像一株被寒霜压住的青松,干净、澄澈、温顺,却藏着骨子里不肯弯折的韧劲。
这是沈砚养了十几年的人。
从襁褓稚童,到青涩少年,从懵懂无知,到心有山河。
是他一手养大,一手护大,一手……牢牢锁在身边的私有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