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之前在停尸房,看到一张值班表,上面圈了‘李建国’,写着‘停尸房,南向’。这是什么意思?”陆昀试探着抛出信息。
老张头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。“李建国……那小子啊。”他咂咂嘴,“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想当医院的‘守夜人’,结果呢?守到停尸柜里去了吧。南向……哼,脚不沾地,头不顶天,不上不下的,能有什么好下场。”
他似乎在暗示李建国(那个保安)因为触犯了某种规则,或者没能履行好“守夜人”的职责而遭殃。“南向”的摆放,或许是一种惩罚,或者封印?
“我们拿到了他的胸牌。”沈确突然开口,从内袋里掏出那块冰冷的金属牌。
老张头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,他盯着胸牌,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有了这个,你们就算半个‘守夜人’了。晚上在住院部走动,那些蓝衣服的,多少会给你们点面子,只要你们别去不该去的地方,别做不该做的事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,李建国都没落得好,你们拿着他的牌子,是福是祸,可就难说喽。”
是身份的掩护,也是诅咒的传承?
“不该去的地方,不该做的事,具体指什么?”陆昀抓住关键。
老张头却摆了摆手,不肯细说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这地方的规矩,有时候看你怎么理解,有时候……看‘它’怎么理解。”他指了指上方,又指了指四周的阴影,意有所指。
他站起身,走到一个工具箱旁,翻找了一会儿,拿出两个脏兮兮的、似乎是橡胶材质的旧手电筒,还有两副粗糙的劳保手套。“拿着吧,斧头换的。手电比你们那个亮堂点,电池也经用。手套……地下有些东西,最好别直接用手碰。”
他又指了指通往更深处的另一条黑暗甬道:“从那儿走,能绕回住院部下面。记住,别走有绿色标记的门。看见红色的标记,贴着墙根快走。要是看见黑色的标记……自求多福吧。”
这算是非常具体的警告了。
沈确接过手电和手套,试了试,新电筒的光束果然强劲稳定了许多。“多谢。”
“赶紧走吧,我这儿火候不能断。”老张头不再看他们,转身继续去铲煤,背影重新融入了锅炉轰鸣的阴影里。
陆昀和沈确对视一眼,不再耽搁,转身走向老张头指的那条甬道。
甬道比下来的斜坡更窄更矮,墙壁湿漉漉的,长着滑腻的苔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消毒水、煤灰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。他们按照老张头的指示,避开了几扇用绿色油漆潦草标记着“危险”、“勿入”字样的铁门。
走了大约三四分钟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一条路继续向下延伸,深处传来隐隐的、水流搅动的声音,墙壁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标记。另一条路则向上盘旋,似乎是通往住院部方向的楼梯,墙壁上没有什么标记。
该走哪边?向上的路看似更接近目标(回到住院部),但老张头没有提及。向下的路有红色标记,他警告要“贴着墙根快走”。
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,向上盘旋的楼梯深处,传来了一声清晰的、婴儿的啼哭。
声音响亮,短促,充满了生命力,在这死寂阴暗的地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。
紧接着,又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哭声越来越响亮,越来越密集,仿佛不止一个婴儿,而是有很多个,在楼梯上方哭喊着。
规则第四条:若听到孩童哭声,请立即返回病房并锁好门,切勿寻找声源。
这里没有病房。
但哭声来自上方,是他们原本可能选择的方向。
几乎在哭声响起的同时,向下那条通道深处,水流搅动的声音猛然变大,变成了哗啦啦的、仿佛有什么巨大物体在水中翻滚的声响。同时,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通道涌了上来。
前有未知的“红色标记”危险,后有诡异的婴啼。
沈确握紧了新到手的手电,光束在两条通道口来回扫射,脸色凝重。陆昀则强迫自己冷静分析:婴啼是明确的规则警告,但来源在上方,可能诱使他们前往更危险的区域(如儿科病房?)。下方的腥臭和声响未知,但老张头给出了“贴着墙根快走”的具体应对方式。
“向下。”陆昀果断道,“贴着墙根,快速通过。红色标记可能意味着已知的、可规避的危险,而婴啼……规则明确禁止探寻。”
沈确点头。两人不再犹豫,转身冲向向下延伸、带有红色标记的通道。刚一踏入,那股腥臭味几乎令人窒息。通道两旁的墙壁上,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暗红色的、仿佛泼洒上去的污渍,有些还在缓缓向下流淌,在手电光下泛着粘腻的光。
通道并非直路,而是弯曲向下。他们紧贴着冰凉湿滑的墙壁,尽可能加快脚步,同时警惕着前方和身后。水流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大,腥臭也浓烈到几乎实质化。
转过一个弯道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猛地停住脚步,胃里一阵翻腾。
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,形成了一个类似地下水池的空间。池水是浓稠的暗红色,不断冒着气泡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池水中央,一个难以名状的、由无数惨白肢体(手臂、腿、甚至残缺的头颅)纠缠、融合而成的巨大肉团,正在缓缓蠕动、翻滚。那些肢体有的完好,有的腐烂,有的还在微微抽搐。肉团表面,布满了不断开合、流出污血的嘴巴,和一些浑浊的、没有焦距的眼睛。
而在水池边缘,靠近他们这边的地上,散落着一些沾满污物的……衣物碎片,还有几块扭曲的金属牌,其中一块依稀能看到“护”字。
这恐怕就是老张头所说的,从排渣口掏出来的“没烧干净的东西”的来源之一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,肉团上几张嘴巴同时转向了他们,发出嗬嗬的、漏气般的声响。几条苍白浮肿的手臂从肉团中伸出,向着岸边、向着他们的方向抓挠。
“走!”沈确低喝,强忍着不适,手电光束死死锁定前方通道的出口——就在水池的另一侧,大约二十米远。
陆昀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注意到,那些手臂的延伸长度似乎有限,而且肉团的移动速度非常缓慢。
“别跑,匀速快走,贴着最边的墙!”他低声道。奔跑可能引起更大的反应,而贴墙可以最大化距离。
两人紧贴着湿滑的墙壁,几乎屏住呼吸,一步一步向出口挪动。腥臭的气味灌满鼻腔,池水翻滚的声音近在耳边,那些伸来的手臂就在几米外徒劳地抓握着空气,指尖滴落粘稠的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