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边是灯。”
“那就竖起来。”
母亲从裁布台后经过,顺手将旁边的矮凳踢开:“早这么搬,已经进来了。”
两个人对着纸箱沉默一秒,依言把它竖起。箱子立稳时,许原的手背擦过晏峥的腕骨,方才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冒了头。他装作只顾封条,沿箱缝找了半天,晏峥从旁边递来美工刀,刀柄朝着他。
“脸还红着。”晏峥低声说。
许原接刀的手停在半空:“搬东西热的。”
晏峥望了一眼敞开的店门。雨后的风正不断往里灌。
许原把刀拿走:“你今天话很多。”
“我只说了一句。”
“这一句就够了。”
晏峥没有继续逗他,眼里的笑意却一直没收干净。
傍晚前,最后一位客户离店,店里空下来。母亲在仓库清点新轨道,裁布台腾出半边给他们写作业。晏峥修改活动总结,许原背期中考试的历史时间轴;打印机偶尔启动,纸张慢慢滑进托盘,街边被雨洗过的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许原背完一页,将书推过去:“抽。”
晏峥从中间挑了三个事件,他答得很快。第四个问题结束,晏峥却没有翻页。
许原等了片刻:“下一题。”
“这一页背完了。”
“那你还盯着我?”
晏峥的目光没有移开:“想多看一会儿。”
许原的视线落到柜台边的月历。那枚压着离开日期的黑色磁扣,突然变得碍眼。他用手压住书脊,隔了两秒,又把历史书往晏峥面前推了推:“看归看,题还是要念。”
晏峥这才垂下眼:“好。下一题。”
风从没有关严的玻璃门里钻进来,掀起一页纸。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压,指尖在书角碰到一起。许原没有立刻缩回去,晏峥也没动;仓库里传来母亲核对货号的声音,他们才各自把手挪开。
那一页历史,他们后来谁也没说清究竟停了多久。
收店时,晏峥将矮凳归回墙边,又替母亲把门外的雨篷摇上去。许原陪他走到巷口。檐角还往下滴水,远处公交车亮着转向灯,缓慢绕过积水。
“周一钟楼。”晏峥说。
“早读前。”
“别空腹。”
“你少管一顿,我也能准时进教室。”
晏峥显然没把这句话当成承诺。他站到低一级的台阶上,回头时,两人的视线恰好齐平。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;远处公交的转向灯闪了两轮,晏峥的脚还停在原地。
晏峥的指尖被风吹得微凉,掌心却是热的,还带着搬过纸箱后的干涩。两人的手起初只松松贴着,晏峥很快收拢四指,轻轻压住许原的手背。力道算不上重,那一下回握却很实,细微的摩擦从掌缘一直擦到指腹。
公交再次鸣笛,许原先松开:“走了。”
“周一见。”
晏峥跑下台阶,鞋底踏过浅水,在公交关门前赶了上去。车窗很快映出整条放晴的街,他隔着玻璃抬了一下手。
母亲在店里叫许原关门。许原应了一声,将玻璃门拉回门框。门铃完整地响过一次,晏峥分错又重排的色卡还整整齐齐放在裁布台上。
周一原本只是课表上新的一列,如今忽然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