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预备铃响过,讲台旁的手机收纳袋合上了拉链。
许原把自己的放进二十七号格。屏幕熄灭以前,母亲那边仍没有回信,最上面是他刚发过去的一句:车真的卖了?
叶岚带着期中安排进来,在黑板右上角写下十一月十三日至十五日。
“九科,三天。考试顺序和范围都在纸上。”她将表格交给第一排,“别觉得还早。从今天起,各科都会按期中的量往下走,作息别自己先弄乱。”
教室里响起翻纸声。陈放从第一门数到第九门,把安排表压进数学书底下;不到半分钟,又抽出来确认生物究竟排在哪天下午。
许原圈出函数、牛顿运动定律和历史第二单元。荧光笔越过地理那一行,在空白处留下一截多余的黄。
本学期剩余学费已结清。
校务系统下午发来的通知还在他脑子里。第二期缴费期限明明还有近一个月,父亲上午才向母亲问过数字,下午钱便到了学校。家里没有一笔可以这样突然拿出来的闲钱。
第一节数学限时练,他把第八题的答案涂进第九题。第二节物理,老师叫他和程铎上黑板做连接体问题,他又漏掉最后一行的物块下标。
“研究对象。”老师提醒。
许原补上字母。
下台时,程铎跟在他后面:“你今天不在状态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第三题别硬耗,你前面的受力图已经错了。”
许原回头看他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正确率?”
“同一道题分在一组。”程铎把粉笔放回槽里,“你写错,老师会让我们两个重做。”
这理由很程铎。许原接受了。
开学第一天,程铎曾把许家的欠款当着全班问出口。两个月过去,他们仍远不到亲近,只是那笔旧账不再横在每句话中间。程铎没有原谅许氏,也逐渐不再把许原等同于许氏。
放学后,手机刚回到手里,母亲的回复便到了。
妈:卖了。
妈:我在站台。
她还穿着店里的薄外套,袖口沾着裁布划粉。二十一路进站,两个人在后门附近找到相邻的位置。车驶离镜川路,母亲把交易记录递给他。
灰色轿车,当日下午成交。车款大半交了学费,余下的留作家用,价格比上个月询过的低。
许氏停摆后,父亲常住邻市,替旧客户收尾一间酒店的软装项目。那辆车大部分时间留给母亲跑店里的量尺和取样,后备厢常年放着样册、卷尺与折叠推车。第二天一早,她还要去城南运两箱新布样。
“他卖之前跟你说了吗?”许原问。
“钱到账以后说的。”
父亲的电话恰好打来。
“还在车上?”他先听见了报站声。
“嗯。为什么急着卖车?”
“我在项目上用不到。保险下个月续,继续放着也是折旧。”父亲的声音带着忙了一天后的沙哑,“需要的时候叫车,费用我算过。”
“妈明早要搬两箱样册。”
电话那端静了几秒。
“她没提。”
母亲望着窗外:“因为你卖之前没问。”
父亲没有争辩,转而说酒店项目快验收了,尾款下来便会把家用补齐。说到学费时,他的语气重新硬起来:“这笔钱本来就该我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