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早上六点零一分,许原的手机在枕边震动。
验证无误:早。
他刚把闹钟按掉,第二条便跳出来。
验证无误:昨天是真的。
六点零二分的闹钟又响了一遍。许原没有立刻去按,先将那四个字重新读了一次。手机从掌心一路震到被角,他才关掉提醒,坐起来回消息。
许愿请投币:睡一晚就不认账的人是你?
验证无误:不是。
许愿请投币:那就保持。
验证无误:好。
对话到这里停住。窗外仍是清早发灰的天,早餐铺刚卸下一筐豆浆,塑料筐落地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。许原下床时踩错了拖鞋,走到洗手间门口才发现左右反着。他靠着门框换回来,决定把原因算在没睡醒头上。
洗漱台边还放着昨晚忘记收起的校牌。他把挂绳绕开,动作做到一半,又想起晏峥在礼堂里第一次答不上话的样子。那点清晨的困意就这样散了。
旧礼堂里的事只占了昨晚短短几分钟,星期三仍有整整一天的课。可他刷牙时看见镜子,还是想起自己第一次推错门的方向。那只门把的触感都已经忘了,“拉”字在夕光里亮得刺眼的样子却异常清楚。
母亲正在餐桌前核进货单。父亲天没亮便去了衡屿,那只旅行箱也带走了,玄关重新空下来。许原把煎蛋夹进面包,母亲隔着电脑问:“昨晚谈完了?”
“谈完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挺好。”
这个回答显然过于简略。母亲抬起头,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没有逼着补充:“你爸周末回来。他嘴上说不再提转学,心里还没放下。到时候别两句话又撞起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你们才十六岁。”母亲把进货单翻过一页,“喜欢归喜欢,课归课,别把每天睡觉的时间也匀出去。”
许原咬着面包,含混地应了一声。
母亲将他原定晚上帮店里核库存的时间挪到周末,又补了一句:“你爸那里,我不会替你瞒,也不会替你说。等他问,你自己答。”
“我自己答。”许原说。
母亲点点头,继续核单。烤面包机恰好跳起,清晨又回到进货数字和上学时间里。
七点十二分,校门口堵满送学车辆。国内部和国际部的学生从同一扇门进校,再在钟楼下分向东西两边。许原刷过校园卡,走出十几米,看见晏峥站在公告栏旁。
国际部今天不要求正装,他在白衬衫外套了深灰校服针织衫,书包只挂在一侧肩上。清早的潮气落在短发上,发梢比平时深。来往学生不断从他身边经过,他没有四处找人,直到许原进入视线,才从公告栏前站直。
“你们楼在东边。”许原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站西边入口做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
晏峥从他手里接过折叠伞,动作自然得像过去许多年里做过的任何一次。许原走出几步,才发现伞到了对方手上:“天气预报今天不下雨。”
“晚上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你出国交换是不是准备申请气象专业?”
“没有这个计划。”
两个人随着人流往钟楼走。校门口太挤,肩臂不时擦过,谁也没有故意躲。昨天以前,这点碰撞不会在许原脑中留下痕迹;今天每一次似乎都比实际长了半秒。
快到分流口时,晏峥放慢一步。钟楼投下的影子横在路面,正好挡住早晨过分明亮的日光。他的右手垂在两人中间,手背很轻地碰到许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