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上午十点,交换项目最终名单没有公布。
国际部升学办公室原定第二节课后更新系统,到了十一点,页面仍停在“综合审核中”。罗惟清在小群里发了一张加载失败的截图,陈放立刻宣布这说明国际部的命运也受网络延迟支配。晏峥没有接话,只说下午会统一发邮件。
许原看见消息时正在做语文限时阅读。
手机被收在讲台前的挂袋里,截图是陈放借课代表查通知的电脑给他看的。阅读题还剩十四分钟,许原只问了一句“他呢”,陈放说晏峥上午照常上课,没有守在升学办公室门口。
“你今天怎么替他解释?”许原问。
“我只是提供国际部现场报道。”陈放把电脑转回去,“而且我现在很谨慎,不参与任何需要三天冷却的业务。”
他压着声音,说完就回座位,没有继续观察许原的反应。讲台上的计时器还在向下跳,许原把视线放回材料。第二篇讲人与陌生城市的关系,他读完两段,才发现自己脑子里仍在计算十点到十一点究竟经过了多久。
昨天约晏峥去旧礼堂的人明明是他。今天要说什么,他也已经想清楚。可交换名单像一根提前插进来的针,把另一个结果钉在下午。他可能在答应一个人以后,很快就要与对方隔开十二周;也可能先得知晏峥没有选上,再说出一句听起来近似安慰的话。
无论哪一种,时机都算不上完美。
许原在答题卡最后一栏写下概括,字比前面重。他忽然想起晏峥曾经说过,等一个完全合适的时间,往往什么都说不成。
十二点零七分,邮件到了。
小群先后跳出三条消息。
罗惟清:出了。
陈放:?
宋南乔:让本人说。
之后足足半分钟,晏峥没有出现。许原端着餐盘站在食堂入口,人流不断从两侧绕过,他的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上那枚小小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亮了又灭。
验证无误:通过。明年二月至五月,十二周。
许原读完,胸口像被两种方向相反的力同时拉了一下。一边是替他高兴,另一边则清楚数出了二月、三月、四月,以及五月最开始的那几天。
群里已经迅速刷出恭喜。施桐不是六人群成员,托罗惟清发来一句:项目排班会按最终名单调整,请晏负责人本周内完成交接,不接受出发前一天临时移交。晏峥回复收到。陈放贴出一张十二格日历,声称自己可以从今天开始预习跨国时差。
许原没有在群里发太多。
许愿请投币:恭喜。下午见。
晏峥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两个人的私聊依旧停在昨晚,没有因为名单公布而改变约定。
午饭时六个人久违地坐齐。长桌中间多了一份升学办公室发的行前流程,保险、签证、课程匹配、寄宿家庭审核列满两页。罗惟清拿着笔替晏峥标出项目交接时间,施桐已经把原定十二月由晏峥负责的展示改给另一名同学。
“你不申请?”许原问罗惟清。
“不去这批。”罗惟清说,“我明年想做城市影像项目,十二周太长。升学指导觉得交换更完整,我觉得自己的项目更有用,还在说服她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电脑里却已经建了十几个素材文件夹。校史影像只是一部分,他周末还跟母亲去过港区老社区拍拆迁前的街道。罗惟清向来擅长把一群人的日程收拾明白,如今第一次把最主要的时间留给自己的计划。
“需要采访对象吗?”蒋承礼问。
“需要。你妈那边能介绍城市规划师?”
“我回去问,不保证。”
两个人就此谈起拍摄许可。陈放研究行前流程里有没有写伴手礼额度,宋南乔把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手按回餐盘旁边。没有人围着晏峥追问是否舍得,也没人拿十二周向许原暗示什么。这个小团体最好的地方,大概不是永远热闹,而是该把注意力移开时,每个人都有别的事情可以认真谈。
晏峥坐在许原对面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份行前流程,偶尔抬眼,视线会在纸页上方碰到。晏峥没再用眼神追问下午的答案,只将一碟许原够不到的青菜换到他这边。动作做完便收手,连盘沿也没多停。
越是规矩,越让许原想起上周那个把他抱得忘记通知书的人。
他低头吃饭,几秒后又将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夹过去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