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车就停在北门外,没有熄火。
学校四周正值家长会最拥堵的时候,路边停满了车,保安拿着扩音器一遍遍提醒即停即走。父亲却没把车开远,只拐进校外一处收费停车场,选了最里面的位置。
许原坐在副驾驶,安全带没有系。父亲将家长会通知放到仪表台上,也没有催他。
车外不断有穿校服的人经过。有人刚比完赛,号码布还别在胸前;有人领着家长认教学楼,隔着车窗只能看见嘴在动。许原的手搭在膝上,掌心残留的热度已经被风吹散,刚才与晏峥交握的感觉却没有一起消失。
“你和晏峥在谈恋爱?”父亲问。
没有绕到成绩,没有先追问是谁主动,也没有把两个男生牵手说成玩闹。问题直得使许原抬起头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还没有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在追我。我没有正式答应。”
父亲握着车钥匙,半晌没转动。一路留下的倦色仍在他脸上,那点难以置信却很清楚:“没答应,你们在学校门口牵手?”
“是我先牵的。”
车里彻底安静。
许原说出这句以前,预想过父亲会认为晏峥趁虚而入,会说晏家别有用心,甚至会把今天的事算进那一堆没有解决的债里。他唯独不想让父亲把自己看作一个懵懂又被动的受害者。
“爸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十六岁。”
“十六岁不等于什么都分不清。”
“那你分得清喜欢和依赖?”父亲转过来,“开学以来,你转部、申请减免、被人在学校议论,晏峥一直在旁边。他家现在又握着我们家的债。你觉得只有他不变,所以你把这种安全感当成喜欢。等事情过去——”
“事情什么时候过去?”许原打断他。
父亲的话停在半途。
“下个月,明年,还是等你把公司拿回来?”许原问,“我如果非要等到家里没有欠款、学校没人议论、你和晏叔叔也握手言和,才有资格判断自己喜欢谁,那可能要等很久。”
“我没说你没资格。”
“你在说我的判断不算。”
父亲向后靠进座椅,拇指在车钥匙边缘来回摸了一次。他过去谈生意时最擅长把一句话拆成条件,把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从客气里找出来;面对许原,这种本事却像失效了。他想把人从麻烦里摘出去,许原偏偏每次都先指出,那双手本身也是麻烦的一部分。
“如果是别人,”父亲说,“我不会今天就找你谈。男生女生也不是重点。可他是晏峥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是他?”
“你明知道我们家和晏家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情况。”
“许原。”父亲叫了他全名,“债权在衡屿手里,晏家又和学校有关系。你转部、减免学费,这些事情全挤在一起,你真能分得那么清?”
“减免是我自己申请的。”
“他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他没插手。”
父亲看着他,显然仍有怀疑。许原把话说得更具体:“材料是我交的,面谈是我自己去的,结果也是我拿到通知以后告诉他的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问学校。”
“我会问。”
“可以。别先问他。”
父亲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:“你现在很护着他。”
“我在说事实。”
“事实是你家刚出事,他一直守在旁边。你现在觉得只有他没变,分不清——”
“他不是家里出事以后才出现的。”
这句话截断了后面半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