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中午,六个人仍坐食堂靠窗的长桌。陈放照旧四处夹菜,宋南乔照旧在他伸到第三只餐盘时敲回筷子,罗惟清与蒋承礼谈运动会的班级摄影,谁也没有提周六那场模拟面谈,更没人问许原最后怎样回答了蒋承礼。
这种正常持续得太完整,反倒说明每个人都记得。
晏峥来得晚,原先属于他的对面位置被两个书包占住,只剩许原身边空着。陈放埋头喝汤,摆出一副座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;晏峥什么也没问,拿开书包坐下,手臂搭上桌沿时,夏季校服的衣料擦过许原袖口。
只是极轻的一下。许原却立刻想起跨江桥下那几秒,掌心相贴的触感跟着回来,连筷子都在半空换了一次方向。他最后夹走一块自己并不爱吃的南瓜,放进餐盘才发现。
晏峥偏头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?”
“今天。”
“好吃吗?”
许原咬了一口,面不改色:“难吃。”
晏峥没有笑得太明显,只把自己盘里尚未动过的排骨与那块南瓜换了位置。动作熟练得像以前也做过许多次。事实上他们确实做过许多次,只是从前没人给这些事命名,现在一只餐盘挪动半寸,桌边另外四个人便能同时获得短暂而精确的忙碌。
许原扫过桌边几个人。陈放在与他目光碰上以前迅速低头,汤匙磕到碗沿,响得比平时清脆;罗惟清像没听见,继续和蒋承礼确认摄影机位,宋南乔则专心挑鱼刺,耐心得很不符合她平日的进食速度。
没有人起哄。正因为没人起哄,许原才更无法忽略:晏峥在追他,这件事已经安静地进入了六个人的日常。
周三中午,施桐在西楼一层叫住许原。
她和许原以前同在国际部预备班,现在负责公益项目的执行排期,暑假那份被雨淋过一角的展板就是她带人重新做的。她说话一向省略寒暄,手里还夹着两张下周展示的场地确认单。
“占你五分钟。”她说,“不是来问你们两个什么关系。”
许原靠到连廊一侧,给抱作业经过的人让路:“这个开头通常说明后面有关。”
“有关,但问题不在你。”施桐把确认单折回文件夹,“开学以后,晏峥改过三次项目时间。第一次你应该知道,原定晚上的复盘挪到第二天早上;上周有一场外联沟通,他把前半段交给罗惟清,自己晚到了二十分钟。工作他都补完了,可别人的时间也跟着改了。”
许原没听晏峥提过第二次:“那天他在哪?”
“西楼。你们在做数学。”
连廊外的日光很亮,操场边新刷的白线被照得刺眼。许原回忆了一下,只记得那晚晏峥比约定时间早到,桌上已经放好三道题。他从没问过对方此前应该在哪里。
“你找过他吗?”
“昨天说过。他认为只要当晚补完,就没有影响结果。”施桐皱了下鼻子,显然对这种逻辑很熟,也很不赞同,“我告诉他,团队不是只看交付。临时换人、改时间,本身就会影响别人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说我有道理,他会改。”
这个回答很像晏峥。认账,处理,然后把代价压缩到自己那里,绝口不提为了什么。
施桐没有借机数落:“我不是来让你替他道歉,更不是要你管住他。就是提醒一句——他在你面前总说有空,不代表那些时间原来就是空的。你应该知道完整一点。”
五分钟刚好用完。她拿着文件夹往东楼走,经过两步又折回来:“还有,今天四点十分是交换面谈。他准备得不错,别因为我这几句影响他。”
“这句话应该跟他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