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最后一节课,陈放数到第九项周末作业时,黑板右侧已经写不下了。
数学课代表擦掉最上方的值日安排,又补了一行:周一早读前交限时卷,计时九十分钟,家长签字。
“为什么卷子在家里写,也要限时?”陈放问。
“因为月考不会看你写到一半,先出去吃顿饭。”宋南乔说。
“那家长签字是什么意思?邀请我妈共同见证家庭关系破裂?”
许原把作业依次抄进计划本,语数英占掉大半页,下面还有物理实验订正、化学练习和三科整理。每一项都不算难,排到一起,周末便只剩下一些能在科目之间挪动的空格。
放学前,数学老师又进来提醒了一遍月考目标。距国庆返校后的第一次月考还有三周,七班已经开始按题型拆限时训练。许原上午那张重新计时的卷子拿了十九分,最后一分扣在过程写得太挤;速度往前赶了一截,卷面又从另一处露出问题。
他在计划本最下面写:周六下午,两点至三点,空。
这一个小时中午刚被人预订。
午饭时,罗惟清把一份交换项目的面谈题库放到桌上:“下周三初轮。明天下午做一次模拟,需要一个不熟悉材料的人追问。”
陈放叼着筷子:“我们几个从幼儿园认识到现在,谁符合不熟悉?”
“不熟悉申请材料,不是不熟悉晏峥。”罗惟清看向许原,“你以前参加过英文面谈,能不能来一小时?”
“他周六没空。”晏峥说。
许原抬起眼:“我什么时候把周末行程报给你了?”
“十一项作业,一张限时卷。”
“十二项。你漏了生物整理。”
“那更没空。”
蒋承礼从三班过来得晚,刚坐下便听完这一轮。他拆开一次性筷子的纸套,语气平平:“罗惟清问的是许原。”
陈放立即把餐盘往他那边挪了挪:“蒋老师,请继续主持程序正义。”
“不主持,只校对主语。”
晏峥没有与他争,转而问许原:“你想去?”
“我计划本上有一个小时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两点到三点。”
“行。”晏峥答应以后,把桌上的题库拿了过去,“一小时到点就走。”
“最后这句可以删。”
“建议保留。”
“驳回。”
两个人一来一回,谁也没再替谁落结论。蒋承礼已经低头吃饭,像刚才那句只是一处必要的文字勘误。陈放却在群里发了一条:经第三方监督,本次协商真实有效。
宋南乔:第三方拒绝为你的废话背书。
蒋承礼:属实。
模拟面谈最后定在蒋承礼家。
他住得离学校不远,两站公交,一套临江的旧房子。客厅没有陈放想象中的法槌和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,只有一张足够六个人摊开书的长桌;靠墙书柜一半塞着法律年刊,一半放着纪录片光盘、采访本和贴了编号的存储盒。窗边有三块相机电池正在充电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别动二号卡,素材未备份。
“你家到底归哪个行业?”陈放站在书柜前问。
“我爸做商事律师,我妈做纪录片编导。”蒋承礼从厨房端出水,“家庭经营范围尚未统一。”
“难怪你问人问题像交叉询问。”
“那是我妈教的。她说一个人开始说空话,就让他举例。”
“你爸教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