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六点四十七分,公交车刚过跨江桥,许原把那句话发给了晏峥。
最早联系晏家的人是我妈。
车厢里大半是穿校服的学生,有人倚着书包补觉,有人把单词册举到窗边,借外面刚亮起来的天光往下背。消息发出去时,许原还以为要等一会儿,屏幕上却几乎立刻跳出回复。
验证无误:知道了。
隔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验证无误:为什么告诉我?
许愿请投币:你不是想知道?
验证无误:我问的是,你为什么肯告诉我。
公交正好进站,前后门同时打开,几个背着大书包的学生挤着往下。许原被人流带到站台上,等他站稳,手机里的对话仍停在那个问题上。
他没有回。
第一节英语课发摸底卷。许原的一百四十六已经在后墙贴了两天,英语老师并没有因此放过他,讲到一道完形填空时照样点名:“二十三题,为什么选C?”
“语感。”许原说。
班里笑了一阵。英语老师也笑:“年级第二的语感很宝贵,但阅卷组暂时不接受玄学。原文依据呢?”
许原重新低头,在前一句里找出照应关系。老师让他坐下,又顺手在黑板右侧写了四个字:语篇证据。
陈放从旁边推来半张草稿纸,上面写着:语感被要求出示身份证。
许原在下面回:你的语感属于无证经营。
陈放把纸抽回去,认真折进错题本,大概准备留作日后申诉材料。
一天的课按课程表往前走。数学开始新课,语文作文被叶岚收去批第一稿,物理老师发下实验记录,让每组把误差分析重新誊一遍。许原没有刻意想早上那条消息,只在每次课间拿起手机时,都会先看见那个仍然没有答复的问题。
晏峥没催。
中午几个人照例在食堂碰面。陈放正为运动会一千五百米据理力争,理由是报名表上的字虽然像他的,落笔时本人并不知情。宋南乔把表格推回去:“你昨天当着我们五个人的面写的。”
“集体压力会影响个体判断。”
“可以退。”宋南乔说,“你现在去跟叶老师解释,昨天签名的时候魂不在身上。”
陈放权衡片刻,决定保留比赛资格。
晏峥来得比平时晚,坐下后也没提许家的事,只问罗惟清下午的场地申请交了没有。话题从活动教室说到运动会,再被蒋承礼带去隔壁班刚发下来的化学卷。许原等了半顿饭,甚至开始怀疑早上那个问题是不是已经被对方忘了。
午休铃快响时,几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。宋南乔把陈放押去体育组确认报名项目,蒋承礼先回三班,罗惟清接了个电话,停在食堂门口没跟上来。人一散,晏峥才在许原旁边说:“早上的问题不用现在答。”
“以后也不一定答。”
“那就以后再问。”
许原偏过脸:“你还真准备一直记着?”
“不然呢?”
晏峥说完便把餐盘放上回收台,没有趁四下无人追问第二遍。他记着,却能忍住;这两件事放在他身上并不矛盾,只是后者明显比前者费劲。
周四就这样过去。周五早晨,母亲出门比平时早,餐桌上只留了一句消息:中午见晏家,晚上回来说。
许原回了一个“好”。母亲没有再发别的。
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,他领回手机,才看见她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。
你爸回越宁了,人现在在衡屿。晚自习照常,不要过来,回家再说。
许原把这句话读了两遍。半个月里,父亲的行踪一直由律师转达,连那通电话都没有说具体在哪儿;现在他毫无预兆地回来,落地后先去的不是家,而是母亲与晏家约好的会面。
陈放正把晚饭卡往校服口袋里塞,见他迟迟不动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回来了。”
陈放愣了一下,先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:“那你还上晚自习吗?”
“上。我妈让我回家说。”
“需要我——”